“罢了，老夫当然是相信宁侯爷您的，不然也不会在这里陪您老浪费时间了。”
何太师道，“侯爷，这些都要呈给皇上过目，您画个押吧。”
说罢，何太师给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便赶紧拿起记录的口供，让宁侯画押。
宁侯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心中很讽刺。
他这一生，戎马半生，在朝堂之上拼杀半生，没想到如今却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垂下了眼睛，宁侯手上没有动作。
“宁侯爷，交代都交代了，也不差这一个手印儿，您快点按了，我们也好交差。”
何太师见他半晌都没有动作，便开口催促道。
“我会怎么样？”
又过了片刻，地牢里只听得见噼噼啪啪的火把声。
宁侯的声音夹杂在里头，不仔细注意根本听不清楚。
“您做的这些事，没有人逼你，都是您自己选择的，如今到了偿还的时候，这些因为您而消失的人命，如今也到了申冤的时候。”
“呵——”
宁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如果何太师愿意，若能为我府上那些人说上一两句话，保他们不死，我会万分感激。”
说罢，宁侯抬起头，眼里似乎闪烁出一点微弱的光芒，就这样看着何太师。
何太师看着他，心里思绪万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这个宁侯爷和他也是同朝几十年的官员。
两人年轻时就认识，虽然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但是毕竟一起走了这么些年。
得知宁侯居然刺杀他的时候，他心中也万分震惊，甚至心痛了很久。
“宁杰，你我几十年的同僚，你如今求我保你家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几分认真。”
何太师沉吟片刻，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只是你想过没有，我得知你要派人杀我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听闻此言，宁侯爷缓缓笑了。
他也知道，这个要求真的是十分无理。
他在开口时，原本也没有打算让何太师答应他，不过是试一试罢了。
如今这个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只不过是听到了自己心中已经知道的话罢了。
“既然如此，那本侯就不难为何太师了，也算为我们最后这一程，留下一些体面。”
何太师看宁侯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大好受。
但是职责所在，再说，这人狠心刺杀自己，自己有何苦为他不值呢？
“侯爷这几日就在这里好生养着吧。”
何太师道，“皇上很快就会发落了，到时候我会再来通知侯爷。”
说罢，何太师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宁侯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何太师。
“侯爷还有事吗？”
“我能不能再见靖远王妃一面？”
何太师闻言，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完全不明白宁侯为何突然说这话。
“侯爷，有什么事，就告诉老夫便可，老夫会替您传话。”何太师皱眉道。
宁侯嘲讽地笑了笑。
“我与靖远王妃还有没说完的话，您也知道，就是因为王妃劝我，我才把这一切都说出来的，如今我要求再见一见王妃，也不过份吧？”
何太师当然知道，这不过分。
因为看这个样子，很明显宁杰和苏沅绾之间是有什么秘密，不愿意让他知道。
但是一个即将要死的犯人，和一个王妃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何太师心里向着楚靖夜，对苏沅绾尊敬照顾也都是因为楚靖夜这一层关系。
如今他却觉得这个王妃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靖远王。
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
但是毕竟宁杰能这么快招供，苏沅绾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他也不能过河拆桥，只能先应承下来。
“既然宁侯爷开口了，我这个做同僚的也不能拒绝。”
何太师摸着胡子道，“不过我只能把你的要求告诉王妃，至于她愿不愿意来见你，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何太师言外之意，他能做的也就是传个话，至于其他的东西，他也左右不了。
宁侯不是傻子，他还是能够听得出何太师语气里的不满的。
的确，他这样私下见王妃却是不妥。
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也只能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多谢何太师。”
何太师没有再多说，朝他摆了摆手就转过了身。
只听到身后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是狱卒又将宁侯送回了牢门里。
“唉。”何太师叹了口气，不禁摇了摇头。
他手上拿着画了押的口供，准备进皇宫一趟。
本来已经备好了马车，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先去了靖远王府。
而此刻的苏沅绾正坐在楚靖夜旁边，看着楚靖夜桌子上堆着的那一摞折子。
那全都是刑部之前落下的事务。
“这刑部实在是可笑，苏沅绾瞧着桌子上那些折子道。
“皇上让你暂时代理刑部，是为了让刑部帮你查案，不是让他们把事情都推给你做的，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听出了苏沅绾语气里的不满，楚靖夜笑了笑道。
“夫人这是心疼本王呢吗？”
“……”
苏沅绾半点也不想掩饰，直接在楚靖夜面前翻了个白眼。
“我看王爷您是嫌药还不够多，还不够苦吗？”
见苏沅绾这就要发脾气，楚靖夜勾起嘴角笑了笑，温和道。
“夫人仔细想想，如今这刑部的案子全在我这里过目，我知道的就会更多，很多以前查不出来的东西，如今看了这些折子，倒是觉得有些头绪了。”
苏沅绾闻言，注意力就被桌子上那一堆东西吸引了过去。
她知道，楚靖夜手里握着一张不小的情报网。
他能通过这些途径查到不少事情，碧荷她们就是在帮他管理这些消息。
现在楚靖夜说，还有他一直想查却查不出来的消息，这倒是让苏沅绾有些惊讶。
还有什么消息是楚靖夜查不到的吗？
“夫人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
楚靖夜戏谑的声音响起，好看的桃花眼又变得弯弯的了。
“我是再想，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你查不到的消息。”
“当然有了。”楚靖夜正色道，“关于那些凉族人的刺客组织，我知道的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