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羽把火折子往前一靠,随着马车里越来越大的嗡鸣声到最后的寂静无声,她才收纳好火折子还给范黎川,若是她没记错,那本《医药》里有提过这种东西,不过是在最后一卷的寄生科里。
“表哥可知道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们看起来强大却终究会归于尘埃,被侵蚀,被寄生!”顾贞羽说着,捏紧手里的匕首,在地上的小肉上撩拨了一下,随即一个白色小虫的尸体慢慢呈现出来。
“这种虫子若是我没猜错应该叫饕虫!”
范黎川皱了皱眉,这东西他是第一次听说。
“饕餮!《山海经》里有写在远古就代表着贪吃的神兽,而饕虫!顾名思义就是寄生在宿主体内,以吸食宿主的血肉为生,直到…直到把宿主吃干为止!”顾贞羽缓缓开口,心里想起祖父顾淮南死时候的样子,心里有一丝悲悯,这种虫子会大量在人体内繁殖,宿主只会活活忍着疼痛被吃干抹尽。
“那你!”范黎川听顾贞羽说完,有些紧张。
顾贞羽摇了摇头,“饕虫的寄生和繁殖速度很缓慢,我方才迅速剜出来了,所以约莫是没事!”
顾贞羽说着,心里却有些担心,毕竟这东西只有在《医药》上面有简单的记录,她没有把最后一卷看完 ,所以剜肉此举也只是她根据虫子的习性做的猜测。
“那他,可还能活?”已经对顾贞羽放下心的范黎川望着角落里的小男孩,眉头的愁云慢慢密布起来。
这家伙太危险,而且对人又有着攻击性,本来打算买给顾贞羽的,如今他有些放心不下。
顾贞羽摇了摇头,道了句“不知道!”
饕虫这个东西最怕的是高温,可是如何想办法把它逼出来,自行离开宿主,还是需要多研究的,毕竟人体耐高温的程度有限,总不能像方才一样把这小男孩放火上烤吧。
“我想带回颍王府!”顾贞羽犹豫了半天,终于缓缓开口。
范黎川一愣,表情有些凝重。
抿了抿唇,顾贞羽知道她这是在为难范黎川,可是若是不把这男孩带在身边,她就没办法治疗这寄生病,跟别提治疗祖母了!
“你可知,颍王是不会允许的!”范黎川倒出心底的话。
嘴角无奈的一扯,他实在不想告诉顾贞羽他和颍王在朝中站的立场比较微妙。
瞅了眼顾贞羽因为他的话有些怅然若失的表情。
犹豫了一下,范黎川一耸肩道“虽然颍王府是办不到了,但是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想法!”
顾贞羽一听,瞅了眼角落里蜷缩的小身子,嘴角一勾,或许他还有希望活下去。
“把他带进顾府!”
“顾府?”顾贞羽一听,眉头紧皱。
范黎川点了点头,心里多少已经有了盘算,瞅了瞅天色,约莫必须得送顾贞羽回去了。
随即开口“我先送你回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贞羽挑眉,对于范黎川给她卖的关子有些好奇,不过既然他能把事情办妥,她也不会太多过问,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愿意多说的门道。
未时。
顾贞羽在颍王府的后面下了马车。
告别了范黎川,顾贞羽瞅了眼被她包扎的指尖,心里有些担心。
悄然的打开后院的门,正准备朝不远处的凌宝阁走去,谁知突然面前闪过一道人影吓得顾贞羽差点尖叫出声。
“王妃?”
一道声音拉回了顾贞羽注意力。
拍了拍胸脯,顾贞羽这才发现,原来方才来回在后院里穿梭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之前给自己施行家规的女刑者。
依旧是带着半掩面的素纱,除了那双带着几许冷冽的黑眸,让人看了有些畏惧。
点了点头,许是顾贞羽心里一直有事,也没多留意,直到她快要离开下人住的屋子时,才听到身后一声脆响。
回头就见到身后还未离开的女刑者,竟然慌乱的在地上捡着什么东西。
顾贞羽好奇的靠近,她看到女刑者一边慌乱的往袖口里拾掇一些旧的沾满泥土的金器,一边又忙的收拾地上一些散落的药材。
顾贞羽皱了皱眉头,望着地上的中药,这些都是治疗皮肤病中解表祛风类的药,她莫不是…
“别看!别看!”女刑司似是察觉到顾贞羽的靠近,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随即她猛的一转头,怒吼中却不想用力过猛,脸上的面纱竟然就这样脱落下来,而她竟然怒瞪双眼丝毫未察觉。
顾贞羽朱唇微张,不可置信的望着对面的女子,明明有一双如此雕琢的黑眸理应是个可人儿,可是她下半部分的面颊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有的甚至开始溃烂,隐隐能见到一些半透明的液体流出。
皱了皱眉头,顾贞羽心里多少有了猜测,可是之前她毕竟不属于皮肤科,所以只是单单瞧了《医药》还是有点不确定。
“你…的脸?”顾贞羽指了指自己的面颊,示意女子她的面纱掉了。
女刑司一愣,连忙捡起地上的面纱,慌乱的想盖住自己的面颊。
可是越乱越容易出错,一阵的‘叮呤咣啷’她袖口里藏的所有金银首饰通通都散落在地。
顾贞羽皱了皱眉头,虽然她对于首饰这种东西不太懂,但是看地上这些东西的做工和成色,心里约莫清楚,这不是一个下人应该有的。
所以这些东西是她偷来的。
“这些东西…”
顾贞羽弯下腰,还没探出手,一道女子声音就差点吼破她的耳膜。
“别碰,这是我的…别碰!”女刑者说话也有些激动,连忙开始拨弄地上的东西,把玉器首饰和药材混在一起兜在衣衫里,起身就准备逃离。
“苍耳子,麻黄,桂枝,苏叶!这些东西治不好你的病,你又何苦劳神伤财?”顾贞羽慢慢起身,望着已经准备进屋的女刑者。
反正这会下人约莫都在吃晚膳,就剩她俩,她也不打算避讳。
女刑者一听,转过头,眼底有着几许的怀疑,更多的是一丝的希望。
“你这病,不是一日两日了吧!”顾贞羽依旧站在原地,说出自己的猜测,若她没断错,根据这女子皮肤上的情况和皮肤上湿疣的情况,约莫应该是染了梅毒,莫至少到了二期。
女刑司一听,喉头有些哽咽,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火烧云,嘴角凄惨一勾,道“自从王妃治好了刘嬷嬷家的小果子,刘嬷嬷至此以后逢人就说颍王府的颍王妃不是什么灾星,虽然大家和王妃的接触甚少,但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是能分辨是非曲直的,我这病会传染,王妃还是离我远一些吧!”
说完,女刑者转身就准备离开。
顾贞羽见状咬了咬唇,道“若你肯信我,这些药就都扔了,去药材铺抓些龙胆草,栀子,木通…一日两次,之后我会差婧儿给你带些我特质的药,你记得要一并服下!”
女刑者身体顿了顿没有吭声,进屋便把门紧紧关上。
顾贞羽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女刑司会不会听她的,毕竟梅毒这个东西,治疗最彻底的还是西医。
不过话说回来,顾贞羽一边往自己院子走,一边沉思,薄御颍知道他的院子里的女刑司得了传染病么?以古代人的认知,这种无法根治,又极具有传染性的皮肤病人都应该被浸猪笼或者烧死,不是么?
想到这,顾贞羽心里只有两个结论,一个是这院子里的下人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此事,另一个可能就是,有人知道只是瞒着薄御颍把它压了下来!
故事徐徐展开,这女刑者的病,咋来的,和后面有什么牵扯,这小男孩到底十四是活,这种病的源头在哪里?作者挖了好多坑坑,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