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因为她一个人呆在田家堡——她妈妈住在医院——这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我们昨天到青龙山精神病院去了。【】”
“我看她只身一人在田家堡,放心不下——本来我是想让她到我家去过年的,可她这个人自尊心特别强,死活不愿意跟我走,所以,大年初三,我就回来了,当她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扑到我的怀里大哭了一场。我出生在军人的家庭,从小接受的就是‘流血不流泪’的英雄主义教育,就在那天,我陪她一起哭,哭得稀里哗啦。”
这不是哭,应该是一种控诉,一种诅咒。
“她是跟我说过回城的事情,就在她出事前不久——就是春节以后吧!哦看她她非常绝望,说‘什么都不想了,实在回不去,就在田家堡过一辈子。’她还劝我,让我父母赶快想办法,让我早点离开田家堡。当时,我们俩都像在秋雨中随风飘零的落叶一样,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林小姐,你刚才说,卞寄秋和你无话不说。”
“对啊!”
“那么,她说‘实在回不去,就在田家堡过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她有没有说过,她打算在田家安家落户呢?”
“欧阳科长,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卞寄秋有没有和当地什么人组织家庭的想法和念头?”
“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这不可能。”
“为什么?”
“卞寄秋出生书香之家,心高气傲,她有严重的洁癖,她的床不让任何人碰,她也从不到乡亲们家去坐。刚到田家堡来的那几个月,她每天收工回来,不管有多累,都要洗衣服。更重要的是,她曾经说过,她想在适当的时候,削发为尼。她的枕头下面一直放着一本佛经。有事没事的时候,她就会拿出来看一看。”
“削发为尼?”欧阳平的心为之一震。
“我明白她的意思,所谓‘适当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她舍不得她的妈妈,才在田家堡苦撑苦挨,等待回城的佳音。她的内心很矛盾,她经常到泰山禅院去拜观世音。”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和王博伟的关系呢?”
“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有人说她和王博伟谈过恋爱。”
“她是很关心王博伟,但那是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
“对,王博伟的父亲是建筑工人,母亲没有工作,在街道接一点糊火柴盒的差事做做。王博伟是替他哥哥到田家堡来的。”
“替他哥哥来的?”
“他家有一个插队的名额——就是他哥哥,当时,国家在征兵,他哥哥体检合格,王博伟就顶替了他哥哥,到田家堡去插队了。卞寄秋经常帮王博伟洗洗衣服,补补衣服,在我们知青中,只有王博伟穿补丁衣服,要不然,他怎么会玩了命似地苦呢?不就是想摆脱命运的纠缠,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吗?”
“想和王博伟谈恋爱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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