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无话。翌日。当安歌从酣睡中醒来,玉瓒已经不见了。懋儿过来伺候她梳洗,安歌就问:“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奴婢也不知。我来时,皇上已经不在了。”懋儿就又道:“听说,皇上一向起得很早。李公公说,四更天时,皇上就起了。”安歌倒是一叹。吃完了早膳,那春苓就在外面道:“回皇后,灵妃娘娘过来了。”“请她进来吧。”
待灵雨进来了,安歌就站起,与她笑道:“姐姐来了,妹妹惭愧,也入宫几天了,竟是没去看望。”“妹妹如今是皇后,姐姐哪里敢和妹妹以姐妹相称。”安歌就叹:“你这样一说,分明就忘记了咱们的姐妹情谊!本来,这后位原该是姐姐的。”灵雨就酸楚一笑:“妹妹以后断断不要这样说了。皇上封你为后,自是因为心里喜欢你,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懋儿过来,与灵雨奉了茶。灵雨喝了一口,品了一品,方道:“这茶怎么这样好喝?喝着淡淡的,微带一点苦,可又余味无穷,不似宫里进贡的茶叶。”安歌就笑:“你也喝出来了,的确不是宫里的。”灵雨就道:“我入宫时,也带了一些菊花烘焙的茶叶,不过味道和妹妹的比起,就差一些了。”安歌就道:“我这茶叶,并非用的花儿草儿。”“那用的什么?”“我这茶叶,是用陈年经霜的枫叶煎炒而成。这喝茶的水,也并非宫里的水,而是收的枫叶上的露珠。”“竟是这样细致。”
安歌轻轻一叹。从前在熙宁皇宫,作为公主,安歌的生活精细雅致。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于琴棋书画茶道和诗书。此番入了永夜皇宫,跟随在玉瓒的身边,她方觉得日子又安逸下来了。懋儿上了茶后,又端来几样酸酸的果子。安歌便捡了几片山楂吃。
灵雨就道:“这些都是极酸的东西,想妹妹爱吃这些?”“从前,与这些我也不吃。不过,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日里却颇想念这些酸物!”灵雨不禁将眉皱了一皱。因想了想,方又试探道:“妹妹近日可觉得身子骨泛酸?”“却是如此,每日里也并不做什么,就是觉得累。一旦沾了枕头,便会沉沉睡去。”
灵雨心里更暗自点头,忽然又觉得无尽的烦恼。云安歌本就是皇后,倘若果然有孕,诞下了龙子,那岂不是宠上加宠?届时,还有她的活路么?那一日,玉瓒为兑现承诺,才将她从府里接进了宫来。她幻想着到了晚上,玉瓒来了,他和她一处说话,他握着她的手,与她尽情把酒言欢,可她失望了,她期待的幻想没有得到。
那一夜,玉瓒根本就没有来。她不甘心,备了酒菜,请碧蟾又去勤政殿去请,等来的却也只是一句冰冷的话:今日甚忙,待改日有空。她半晌无语,回到寝宫内默默拭泪。一晃,进宫也快半个月了,玉瓒一次也未和她圆房。如今,她名为灵妃,却是如假包换的处子之身。
这些酸楚、苦痛、煎熬,向谁说去?她不怪玉瓒,她心里怨恨的,只是云安歌。若没有她,凭她的聪慧与温柔,一定会获得玉瓒的专宠。不过,这样绮丽的梦,已经被云安歌打得粉碎。她不甘,她不服,她要将失去的统统都夺回来!灵雨沉思片刻,心里默默想着对策,因见安歌的屋内也开朗阔大,廊下房内,并无一处摆放的盆景,就对她道:“这玉泉宫什么都好,可也缺了一点东西。”“是什么?”安歌不免问。“少了几样盆景,所以看上去缺了点绿色。我的宫里,盆景甚多,都是我从家里带来。不如,我送几盆杜鹃和墨玉松过来。”
安歌婉言谢绝,但灵雨说都是现成的,一点儿不麻烦,安歌只得允了。二人在寝宫内又说了会子话。天色已黄昏,灵雨方携了碧蟾的手,慢慢从玉泉宫出去了。走至宫外,那碧蟾就道:“娘娘今日怎么这番好心起来?为何又要送她东西!”
灵雨就阴笑道;“你以为本宫当真这样好心?”“娘娘的意思是……”灵雨就冷哼了一声:“你这丫头,表面看似机灵,其实竟也蠢笨得很。方才,你也在一旁伺候着,可瞧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没有?”碧蟾就张着口,迟疑说道:“那玉泉宫里有什么不对?”灵雨就道:“你再想一想,只管往皇后吃的点心上想去?”
碧蟾就道:“那些点心虽然好看,但能有什么想头?莫非,它们竟是有毒的不成?”
“真笨。你这样笨,以后还怎么跟着我?”“那……恕奴婢蠢笨,不能及时领会娘娘的心意。”碧蟾看着灵雨脸色不耐,就有些惶恐。“算了!你年纪不大,又没有嫁过人,也的确不大容易想到这上头。你想想,女人没病没灾的,喜欢吃酸,是因为什么?”碧蟾到底也不傻,听了就道:“莫非,皇后喜酸,是因为有孕了?”灵雨就咬牙道:“这个,我也不肯定。但她也和皇上同了房了,看情形,十之八九是有了。”“啊……这对娘娘您可不是件好事呀!皇上压根还没进您的屋子呢……”碧蟾为小姐抱屈。
“所以,她有身子了,或者还没有怀上,我都要送她几盆盆栽,与她好好看看风景。碧蟾一听,一下又不明白了:“方才,我就疑惑来着,皇后怀孕,与送她盆栽,有什么干系吗?”“有。碧蟾,我问你,咱们进宫时,你将那些香都带来了没有?”“主子不是嘱咐过吗?我全带来了。”“那香料里可还有几味麝香?”碧蟾就道:“还剩下好多呢。”“咱们不是要送她盆栽吗?莫如就将那些麝香都洒进了盆栽的花土里。她若没怀孕,闻着这些麝香,也自无什么妨碍。她若有孕了,这麝香闻多了,对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不大好了。少不得,过几个月,她腹中的孩子便就要掉的。”
碧蟾方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起先奴婢还迷惑着呢,这好好儿的进宫去,为什么还要带这些冗杂的香料?原来,出处却是在这里。”灵雨就道:“你总算明白了。这些香,若在宫里支取,让人知道了,总是不妥。不如,一切还是咱们从家里带来安逸。”碧蟾就笑:“好,待回去了,奴婢这就将盆栽送到玉泉宫那里。”灵雨摇头:“此事郑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天色将黑之时,灵雨果然携了碧蟾,着人掌了灯笼,带了那杜鹃和云松盆栽,亲送入玉泉宫。安歌已用过晚膳了,此时正坐在案几旁翻看史书。今夜,玉瓒因忙着整理堆积如山的折子,嘱侍从来说,今晚就不过来了,依旧在勤政殿的偏院入睡,安歌不必为他预备膳食,自己随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