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瓒听了她的话,也不生气,只是将枕头与她放好。他的指心,不经意地就触摸到了她的发丝。感受到了他的触碰,安歌嫌恶地摇头道:“不要碰我……”玉瓒手顿了一顿,也就将身子远离她几步:“我知道你情绪激动,不过好歹要喝药。”“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安歌说着,便又紧闭着双眼,将头只管朝床里扭去。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听说你的孩子没了,我将手头的折子都放下不管,只一心到你这里来!你还要我怎样?我容忍你到了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步!你当真以为我的心里,就不痛苦么?”玉瓒的情绪也十分激动,“你的孩子没了,这是天意。”安歌心里更是凄冷地狂笑:“哈哈哈……天意?那也是你的孩子!你这是在诅咒你自己的孩子!”她用尽力气,咬牙切齿。
“云安歌,你的孩子都没了,你又何必说这些?是我的孩子,我会不知道?”安歌听了这话,默了一默。本来,她想再与玉瓒辩解一番的,无奈身子已全然没了力气,多说无益,看来他是不信的了,怎样都是不会相信的了!且不说为了熙宁复国,即便为了替死去的孩子报仇,安歌也不能饶恕了他!
她要让这个男人得到应有的下场!心底的汹涌澎湃褪尽后,安歌忽然道了一声:“药,我喝。”她知道自己体虚,小产失血过多,如果得不到及时调理,或许真得会死去。她……当然不能死!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更好地打败敌人!玉瓒看了看她,终于道:“好。”玉瓒就坐在了床榻一旁,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地喂着她,两人的目光沉沉地对住,彼此都在强忍心内激烈的挣扎。
药也不苦,还带着一点点甜。安歌喝完了,就要躺下。玉瓒便又道:“别动,你的下巴上有药汁,我来给你擦一擦。”安歌迟疑了片刻,终于任由玉瓒将她脸上的药汁拭去。见安歌表现镇静,玉瓒就叹:“孩子没了,其实也好。等你的身子将养好了,我们总是会有孩子。”玉瓒的目光,又露了一点温柔。
安歌看着他,心里不禁又在颤抖。这个男人还幻想着以后?呵呵……他未免太过天真。但为了稳住他,因此她一改以前的策略,慢慢道:“你走吧,我现在只想静一静。”“我知道。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人的一生也很长。虽然你背叛了我,令我很气愤,但到底玉瑾也不在人世了。我们彼此都还年轻,仍然互有期许。安歌,你……对自己还有信心吗?”几番挣扎后,玉瓒再问。
安歌沉默许久。这个男人一面暴戾,一面倒也很痴心呢?只是……他们之间,再也无任何修复的可能了,剩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尽管心里痛苦无比,但她面上还是淡淡道:“信心?这取决于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的心头忍着千刀万剐的凌迟,将黯淡的眸子抬了一抬。玉瓒的神情不禁又一阵激动。他不傻,当然知道安歌的话里,透露出的讯息。不过,因为前后安歌的态度反差过大,他还是不敢相信。“云安歌,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之前,你不是对我恨之入骨?”
安歌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我恨你!“是我的真心话,你宽宏大度,当真待我……极好!”安歌艰难地将最后那两个字说了出口,因怕玉瓒还是不信,她躺在榻上,努力从脸上挤出一点微笑。玉瓒看着他,幽幽道:“你果然这样想,那也极好。”说着,却又别过脸去,怅惘看着那帘幕之外。
“这个孩子没了,果然是上天的安排。既他是孽子,如何又能活下来?”玉瓒后退数步道:“我也该走了。你放心,你只管在这里好生休养。”他遂大步出了寝宫。
懋儿过来了,看着榻上的安歌,紧张道:“娘娘,皇上他没怎样吧?”“他没有怎样。懋儿,我需快点好起来。”懋儿一听,目光闪了一闪:“莫非您……”“我还年轻,人生不该这样,我还有许多未做的事。没了孩子是一说,可我的人生又是一说!”“娘娘,您果然着意振作了?”
安歌只冷冷道:“实话告诉了你,我之所以如此,只是为了我的孩子。到底他不能白白死了。”懋儿一听,心里大动:“莫非娘娘是要……”“我要报复。我所失去的,都要他一一补偿,包括我的国家,我的孩子。”“国家?”懋儿一听,心里更是一惊,以往的那些猜疑,一下又涌上心头。
安歌也就不打算再隐瞒了,她缓缓与懋儿道:“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是永夜人。”“那娘娘您是……”“我是熙宁的公主。熙宁亡国后,是皇上将我带到了永夜。你见过的那位冷露姐姐,就是我熙宁的一位女将军。”懋儿心里固然惊诧,但还是点头叹道:“因宫里屡次有传闻,对此奴婢也是疑心过的。不想,果然这样。”“如今你已经知道了,心里可怎么想呢?可还会对我继续忠心?”“奴婢不管这个,奴婢只知道娘娘是好人,奴婢是来伺候娘娘的,便就要伺候到底。”安歌见了,心里也极为激动,“懋儿,从此你更是我的自己人了。”
懋儿心里却又往深处想,娘娘竟是熙宁的公主,且还是皇上一意带了来永夜的。虽然如今皇上与娘娘有了误会,但看来,皇上的心里,还是有娘娘的。不然,不会替她遮掩了这么久。因此,懋儿不得不道:“皇上误会娘娘了,娘娘只需找到误会的根源,与皇上冰释前嫌了才是,何必又……”
安歌冷冷道:“你心里动摇了?这哪里是误会?分明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若不是他狠心不救,又哪里……我且问你,你是忠于我,还是忠于皇上?”
懋儿一听,就低了头道:“奴婢从前,是郑王的人。如今,郑王不在了,奴婢凡事自然听娘娘的。”安歌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心里又想起那一日在梅花丛中捡到的那块玉佩。从那一日起,安歌心里,对玉瑾的死,就抱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