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看了彼此一眼,默默地跟在瑟瑟的身后跨进了屋子。

    只见小郡主苍白着一张绝美的小脸坐在秀榻上,双眸无神的盯着那雕花的窗柩看。

    青叶循着郡主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走廊下站着一抹如山岳般黑色魁梧的身影。

    原来是哑巴。

    瑟瑟长袖下的一双小手紧握成拳,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是想起哑巴和盈盈在一起的画面,心里就不舒服。

    刚才父王将她叫到了书房里去,询问她哑巴和那个丫鬟是真的有婚约在前还是假的。

    她如实回答了。

    父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说了一句,“你身为郡主,不可为了一个下人失了偏颇。”

    最后,她答应了父王等哑巴伤好之后就将他送到军营中去。

    “唉。”

    瑟瑟幽幽的叹息了一口气。

    青叶担心的看了一眼主子,提着一袭绿色长裙走了上来,“郡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为了刚才的事情而烦恼?”

    “二小姐这下手确实太狠了些,不过,梅夫人主持中馈一定会好好处理此事的。”

    她到不是担心江茹月,而是忧愁不知道怎么和哑巴开口。

    至于刚才许下的婚事,瑟瑟开始后悔了。

    “没什么,你派人去打听一下马厩那边事情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莲叶淡笑了一记,“郡主你放心,奴婢刚才已经派人去看着了,有消息会立刻汇报的。”

    “嗯。”

    天色刚晚,瑟瑟觉得周身乏困,连晚饭都没吃便洗漱睡觉了。

    屋子里只留下了外间的灯光,熹微的光芒透到了里屋去,将那薄薄地桃红色海棠花纱帐照亮,洒上一层金色。

    奢华而低调。

    青叶将钩子放下,看了一眼小郡主恬静的睡颜。

    “走吧,郡主睡了,咱们两到外面说话去。”莲叶吹灭了外间的灯,提着针线篓子准备离开。

    “咯吱……”

    木门嘎吱的声音轻微的在耳边响起,哑巴看着那两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屋子里的灯变得昏暗下来。

    哑巴还站在走廊下看着那间屋子,他的四肢麻木而僵硬,刚迈出去一步就感觉到有雨水掉到脸上,触感冰凉。

    “刷刷刷……”

    雨水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一片“沙沙沙”的声响,像是一曲笛声一般曲调和寡。

    下雨了。

    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迎面吹来的风将哑巴身上那黑色宽大的衣袍吹起,猎猎作响。

    这边,青叶刚准备离开就发现下雨了,忙又转身回了屋子里去拿伞。

    她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刚睡下不久的小郡主。

    “郡主睡着了?”莲叶问道。

    “嗯,刚睡下,看样子一时半会醒不了。咱们待会再来一个人守夜就行了。”

    两人说哈时没有注意到那抹黑色的身影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只顾着谈话的两人这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站着一抹高大的身影。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似的,吓坏了两人。

    “哑巴,你不去屋子里躺着养伤,来郡主这做什么?”

    青叶鼓起眼睛,没好气的骂道。

    “今天因为你,郡主回来就心情不好,晚饭都不曾用,肯定是被王爷训斥了。”

    小郡主被王爷责骂了?

    哑巴越发的内疚了,他张了张嘴巴,伸手比划了半天两人也没看懂。

    这会又下着雨,青叶更是没有耐心去猜他的意思了,冷笑了一声:“行了,你先回去养伤,这边暂时不需要你。”

    说完,两人打着伞离开了。

    天地间雨势越来越大,哑巴站在院子中间,任凭豆大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脸上。

    他离着屋子只有一步之遥,可哑巴怎么也迈不开自己的腿走过去。

    这一夜,瑟瑟也睡得不太好。

    虽然已经快要进入五月份了,但是她还是觉得手脚冰凉,睡到半夜的时候是被冷醒了。

    瑟瑟抱着膝盖坐了起来,像是一只小雏鸟一般将自己蜷缩在被子下。

    她的脑海里想了很多事情,有前世的场景也有这一世的哑巴,甚至还梦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母妃。

    梦中,她并未看清母妃的面容,只模糊的看到了一抹白色温柔的女子对自己笑着。

    再次回神,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雨声。

    瑟瑟偶尔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的树影印在上面,杂乱无章的影子中隐约好像有一抹黑影。

    她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将自己藏在被子里,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滴答……”

    “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数到第七千七百八十六滴雨的时候,那漆黑一片的窗柩终于微微亮了起来。

    瑟瑟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掀开了脸被子穿着一袭白色的里衣下了床。

    喑哑的声音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洗漱。”

    过了好几秒也不见有人回复她,瑟瑟觉得奇怪,她们两人去哪里了?

    拖着一双绣鞋从走到外间一看,原本该是两个丫鬟睡的外间竟然是一片空荡荡的。

    昨晚没人值夜。

    瑟瑟秀眉微蹙,只好自己拿了木盆准备自己去打水。

    刚拿起木盆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惊呼的叫声,“快来人啊,萧侍卫晕倒了!”

    这声音是莲叶的。

    “哐当……”

    手里的木盆一下子落在了地上,里面残留的水洒落了一地,将那上好的富贵织锦牡丹地毯都打湿了一片。

    瑟瑟的裙摆和鞋子也不可避免的打湿了,她刚才还没来得及穿上袜子,这一会穿着一双湿掉的鞋子直奔向了门外。

    入目,便看到哑巴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他四周的青色石板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昨夜的雨水冲刷,淡淡的粉红晕染开来。

    相反的,那张不算白皙的脸庞竟是比平时都要白了许多,嘴唇失血过多而一片青紫色。

    奄奄一息的他就这样映入了瑟瑟的面前。

    哑巴撑着自己薄弱的意志看向来人,小郡主穿着一袭白色里衣,披散了长发走到他的面前。

    即便如此,她还是他心目中最美的存在。

    “唔……啊啊……”

    哑巴抬起了手,对着她比划了一下,那双大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说什么?

    ——不要……不要丢下我!

    瑟瑟眼眶一红,一行清泪从滑腻的脸上流下。

    清晨,原本该是一片安静的小院因为这一遭而变得嘈杂起来,人荒马乱。

    “来人,快去拿我的玉谍请李太医来看看!”瑟瑟颤声道,守在了哑巴的身边。

    李太医是太医院的太医令,平时都只给宫里的贵人们看病的。

    一些不受宠的妃子和宫女们,更是拿药的资格都没有,瑟瑟也是因为皇太后的缘故才能得到太医的照顾。

    现在要李太医赶来看一个小小的侍卫,只怕他不会同意的。

    青叶犹豫了,“郡……郡主,要不,就府中的大夫来看也是一样的。”

    “你快去啊,还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小郡主回首,含着泪的瞪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雪一般。

    这还是郡主第一次对她冷脸,青叶连忙应声退下,提着长裙一路小跑的走出了院子。

    洛云和洛蓝两兄妹帮忙着,一起将哑巴抬起来送回他的房间去。

    他这将近九尺的身高配上这一声的腱子肉,平时穿上衣服看起来倒是还算清瘦。

    这会真想将他抬起来才发现,哑巴好重。

    他们兄妹两个练武之人抬起来都觉得费力,更何况是柔柔弱弱,平时也没有做过什么重活的小郡主。

    哑巴的脑袋歪着,轻轻地靠在了瑟瑟的肩膀上。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闻到了一阵幽幽地药香,近乎透明的唇瓣轻张,无声的念着两个字“郡主……”

    很轻,若不是瑟瑟的耳朵就在他的唇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或许都听不到他喊了自己。

    这清晰的两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头突然投到了她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的波浪。

    刚才!

    哑巴好像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