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柔姐儿执意如此，那……”
“老夫人这话就折煞晚辈了，”谢柔锦语气夸张地说道，“原本，老夫人是该跟着我们长房的，因为某些原因，老夫人跟着了二房，当然，如果老夫人愿意跟着我们长房，我们没意见。”
想！
当然想了！
可长房无人，小儿子还在，怎么也轮不到容昱这一辈。
容老夫人默默咬牙。
琴婉不情愿地打着圆场，“柔姐儿这话就生分了，都是一家人，老祖宗跟谁都是跟，照顾老祖宗是我们晚辈应该的。日后柔姐儿得了空，多来看看老祖宗。老祖宗最稀罕的就是你和昱哥儿，你们来了，老祖宗心情好了，饭都要多吃一碗。”
“是啊，柔姐儿，有空可要常来。”
来得次数多了，总会找到机会洗脑。
几人说着话，太医来了。
这是容昱专门请来给容老夫人诊脉的。
到了这个份上，容老夫人除了笑眯眯地受着，还能怎样？
“老夫人有些伤寒，喝两副药，注意保暖的同时房间也要通风，老夫人身子骨硬朗，没别的毛病。”
琴婉和容兰如忙不迭地道谢。
因为容昱事先打了招呼，所以太医诊完了脉，写了药方，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谢柔锦在屋子里小坐了片刻，容昱那边就来请人了。
两人前前后后，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二房的人想了诸多可能，没想到今儿会是这番场景。
料想过容昱与谢柔锦的油盐不进，却没想到如此强硬。
容二爷把书房里的事说了。
原本想着，多与容昱聊几句，然后说说旭哥儿的学业，让容昱指点两句，或者介绍一个好夫子。
比如，秦夫子。
可容昱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三言两句，轻飘飘地就挡下了容二爷的所有试探。
一旁的容旭默默看着。
这，就是他与容昱的差别。
论学识，容旭自认不差，虽然不知道容昱的真实水平，可容旭认为自己若是考举的话，也是有六七成把握的。
容昱比他强的，不过是他的手腕和能力。
这些，都需要历练。
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手段、心机自然而然地就磨炼出来了。
所以，容昱……
不过是占了先机罢了。
不过是救了大殿下，被大殿下赏识，进而得了皇上的另眼相看！
这些，都是机遇。
换做是他，他能做得比容昱更好！
压下心里的不甘，容旭对屋内的人说道：“这事儿，大哥也不方便出面，毕竟他现在位极人臣，这种公然假公济私的事被人抓着了把柄，只会成为政党攻击的弱点。祖母，孙儿的能力在那里，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孙儿吗？这次月考，孙儿有信心能考进前十，到时候，孙儿就有机会选择更好的夫子，就算不是秦夫子，也可以是别的夫子。”
“委屈哥儿了。”容老夫人是真心心疼小孙子，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看着小孙子不卑不亢的模样，容老夫人对容昱的愤恨更深了。
容旭约了同窗，简单聊了两句就出门了。
剩下的人，都留在了老夫人的床边。
“昱哥儿的态度，你们都清楚了，有什么想法？”再开口时，容老夫人的语气都疏离了几分。
那是对容昱和谢柔锦不加掩饰的膈应。
“昱哥儿这边，怕是走不通了，”容二爷斟酌了一下，谨慎地说道，“昱哥儿的那些人脉关系，是不会轻易给旭哥儿的，再加上，昱哥儿是大殿下的人，自然会更加防备我们。哪怕，我们只是单纯地想让昱哥儿引旭哥儿进圈子，昱哥儿都会认为我们是受了二殿下的暗示。”
对于投奔二皇子沈砚，容二爷是不后悔的。
只是因为上面有吴繁压着，儿子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顺利进入权贵圈子，在书院虽然受夫子器重，可也只能在清贵圈子里混着，离那些贵公子们太远。
所以，他才试着从容昱这里下手，只可惜……
“两房本就不和，再加上各种因素，昱哥儿对我们不闻不问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真要清算的话……”
容老夫人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脸色十分难看，朝容二爷看去。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容二爷迎上容老夫人的目光微微点头。
一旁的容兰如余光看着屋内众人的动作，自然也看到了祖母与父亲的小动作，心里有了小小的疑问。
“旭哥儿的事可以暂时放放，兰姐儿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被祖母提名，容兰如有些小紧张。
“兰姐儿岁数不小了，如果你们不准备现在给兰姐儿相看，心里也要有个成算。兰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总不能比谢柔锦差吧？
“如果你们想等旭哥儿出人头地了，再给兰姐儿相看，该安排的，你们都得安排了。兰姐儿的规矩也学了这么久了，老二媳妇，你多与梅氏走动，我瞧着她最近频频向二殿下府里递帖子。虽然以谢府二房的门第，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可为了谢二爷和女儿，梅氏也是豁出去了。你多跟着学学，在京城，我们容府什么都不是，之前的那点架子端着给谁看？”
“是，老夫人。”被姑母不留情面地训斥，琴婉顿时红了眼眶。
容二爷想维护几句，可想到母亲的性子，只能偷偷给琴婉递了个安抚的眼色。
容老夫人接着说道：“昱哥儿那边不行，就看柔姐儿那边，柔姐儿比昱哥儿好拿捏。不过是个没什么心计和手段的蠢货，如果不是跟了昱哥儿，她能有如今的风光？站得高了，就飘了，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她那点手段，我还不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得了昱哥儿的嘱咐，她能那么有底气对我们？”
谢柔锦留给容老夫人的印象，还是唯唯诺诺，一心讨好她，借以嫁给容昱的那个蠢钝如猪的姑娘，只要她愿意，分分钟拿捏在手里。
如今的强势，不过是得偿所愿，进了长房的门，身在高位，又因为要讨好容昱，所以对二房嗤之以鼻。
容老夫人认为，只要她稍微暗示几句，谢柔锦还不得巴巴地贴上来！
不是容老夫人自大。
而是她清楚谢柔锦的性子。
相府夫人又如何？
没有根基，没有帮衬，在圈子里寸步难行。
谢柔锦难道不需要找找归属感吗？
她想到的，琴婉自然也想到了。
虽然心里不甘，却也明白谢柔锦是最好的突破口。
“老二，二殿下那边，你也用点心，别什么都靠着吴大人，”容老夫人神色严肃地说道，“吴大人有吴大人的算计，虽然我们是因为吴大人才搭上二殿下的船，可钻营得靠自己，不然吴大人永远压我们一头。你看看谢二爷，这段时间如何钻营的？吴大人是我们的人脉，如今却被谢府压着，别一手好牌最后拱手让人！”
“母亲说得是，”容二爷面色愧疚，“这段时间，是儿子懈怠了。”
原本想着，搭上了吴大人的线，又入了二殿下的眼，只要专门办事就是忠心，现在看看，是他想岔了。
“道理你们都懂，怎么做，你们自己拿捏，这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要钻营，要算计，更要不择手段。只不过，风险比做生意更大，生意失败了，最多家破，可这个失败了，却是会人亡。既然当初我们走了这一步，自然就是想好了结果，要做，就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能有一点遗憾。旭哥儿那边，虽然他说了自己没问题，可在人脉上，你们要多想想办法。我们来京城这么久了，除了生意勉强上了正轨，其他的一事无成，这不是我们上京城的初衷，更没有达到我们上京城的目的！如果是这个状况，我宁愿留在锦城，至少在锦城，我们容府是说一不二的大户，就是郡守也要看我们的面子！”
这话，说得众人无地自容。
容府在锦城的时候，确实很有面子。
十几年的皇商，蜀州的郡守也有几分巴结的意味。
就是容昱回了锦城，容二爷也是很有底气的。
“玲珑阁”的关系，大哥留下的人脉都在他手里，所以，就是把“玲珑阁”交换给容昱，他也是不带怕的。
可谁知，容昱竟然有着那样的身份。
一夜之间，攥在他手里的那些，都尽数还给了容昱。
郡守对二房的讨好，换成了容昱。
“玲珑阁”的那些关系，换成了容昱。
大哥的那些人脉，也换成了容昱。
二房，一落千丈！
看着小儿子埋着脑袋，容老夫人咬着后槽牙，默不作声。
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比起能干、睿智的大儿子，小儿子就显得平平淡淡了，可大儿子太有主见，她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小儿子虽然平庸，可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深得她的心。
尽心为小儿子谋划，也是因为对小儿子的偏宠。
容老夫人强势惯了，一向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容大爷的“忤逆”，在容老夫人眼中就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