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行驶,男人十分拘谨,想着今天是他和田秋雨领证后第一次见面,想着后座的母女以后就要跟他组成新的家庭,他又紧张又期待。

    他很喜欢田秋雨,这个女人有着江南水乡般的温柔细腻,像朵解语花,滋润了他尘封多年的心。

    他跟前妻是父母包办婚姻,说没有感情,也不能生了孩子。

    可那种感情在遇到田秋雨后,仿佛就变得鲜明了,那不是爱情。

    快四十岁了,才谈爱情两个字,白冉文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路程有些远,这会儿小天使困了,温柔的女人正抱着女儿哄睡。

    他眼底的笑意越见柔和,温和低语,怕吵醒南妙。

    “我前天才回来,可能收拾的有些仓促,一会儿你看看缺什么,我带你去买。”

    田秋雨抬头,通过后视镜两人四目相对,她柔和的笑了笑。

    “不用太麻烦,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还长着呢,白冉文抑制不住咧了咧嘴。

    这个年代二婚不会大操大办,大多是领个证,给邻居亲戚发发喜糖,两个人就一起过了。

    田秋雨不是矫情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前夫的打骂下忍着好多年,还生了南妙,最后被扫地出门也没有什么怨言。

    她性子温软没有脾气,正适合跟白冉文这样老实敦厚的善良男人过日子。

    南妙闭着眼装睡,她十分清楚,继父和妈妈很相爱,也会长长久久一辈子。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她即将要面对的继兄。

    那个孩子出过意外,身体残缺,又被现实磨砺嫌弃,搞得心理残缺,所以才会越走越歪。

    如果自己可以跟他好好相处,放弃那几分任性与骄纵,是不是可以挽救很多东西。

    比如继父和妈妈不用因此担忧伤心,妈妈不会抑郁得病身体不好,继父不会因为出门追她出了车祸,依照他的能力,家境也不会最后惨到那个地步。

    她也不会...跟白飒赌气非要嫁给顾席舫。

    她的小脑袋刚刚苏醒,想得太多还真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这个时候,车停了下来。

    车子停在一栋带着花园子的两层小洋房前,这附近都是类似的宅子,这里又是市区。

    田秋雨看着外头的景致,突然心里有些慌,她知道白冉文工作努力老实能干,白家条件比她们好很多,可真正亲眼见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白冉文先下车,他没有拿行李,而是打开车门去抱南妙。

    田秋雨一个激灵,由着他将南妙抱下车,自己才魂不守舍的下了车。

    南妙醒了,从白冉文抱她的那一刻就睁开眼,她滋溜一下滑下地,站稳了去牵妈妈的手。

    白冉文吓了一跳,连忙弯身扶她。

    “慢一点儿,摔倒了怎么办。”

    南妙眨眨眼,笑的露出两个小梨涡,眼睛月牙弯弯。

    “白叔叔的家真漂亮!”

    白冉文心里柔软,揉了揉小女娃的发顶,眼神小心的看向田秋雨。

    “妙妙喜欢就好,我们进去吧。”,说完,他仓促的去后备箱拿行李。

    田秋雨站着没动,白冉文不由也站住,有些忐忑的看着她。

    “秋雨,进去吧。”

    “这...”田秋雨抿唇,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她以为,白冉文住的地方是市区的高层公寓,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家了,可眼前,已经突破了她的想象范围,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南妙左右看了看,突然撒开妈妈的手小跑着去推小洋房的雕花铁门。

    “哇!好漂亮的花!妈妈你快来呀!”

    院子里草地青葱,东侧种了很多红色的玫瑰,西侧有秋千和摇椅,还有一汪人工鱼池。

    在那个年代,已经是顶好的小洋房。

    白家很有钱,在整个Z市数得上一二,白冉文知道田秋雨无心富贵只图安稳,所以一直隐藏,生怕吓退了她。

    然而此时,田秋雨已经吓的脸都白了,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这样的门第,怎么会接纳她这样的儿媳。

    她还不知道,白冉文是独子,他的父母已经病逝,这些都是遗产,所以他才能如此顺利接了田秋雨过门。

    可这些南妙都知道,她还知道,此时这栋房子里东南侧的窗户口,可能正有人看着她们。

    她装作一无所知,摆出懵懂天真的模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趴在鱼池子边捞鱼。

    二楼东南侧的房间里,阳光温和洒落在窗边的书桌下,银线织花的纱帘半掩,风轻轻吹入,纱帘自面颊侧撩过。

    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秀俊白皙,一双湛黑的桃花眸清漠乌亮,静静盯着推门而入的三人。

    画面温馨的好似一家三口,小男孩紧紧握住搁置在膝盖上的手,紧的象牙白的手背血管清晰。

    有人推门进来,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小心开口。

    “小飒,爸爸回来了,姑姑推你下去好吗?见见新朋友。”

    小男孩不过五岁,因为经历的太多,性格有些孤僻自闭喜怒无常,所有人对着他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激怒他惹恼他。

    小男孩不开口,低垂的浓睫遮住了他漂亮的眼睛,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白玉然轻轻上前蹲下身子,试探着的握住他的小手。

    小手柔软冰冷,她不敢用力,轻柔哄他。

    “不要生爸爸气好吗?爸爸并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小飒,你爸爸说了,新妈妈是温柔的人,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飒的。”

    照顾他?小白飒微白的唇抿紧。

    他这幅残缺的身体,又有谁会不嫌弃,他不需要别人照顾。

    “走吧。”

    小男孩声线稚嫩微哑,勾起的唇角带出几分嘲讽和讥诮。

    白玉然怔了怔,无奈的站起身,推着他出了房门。

    和上辈子一样,南妙跟着妈妈和白叔叔一跨进客厅的门,正对着的旋转楼梯上,一个玫瑰红长裙的窈窕女子推着定制的轮椅出现在楼梯口。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静。

    尴尬的寂静里,南妙躲在田秋雨身后,探头打量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

    白色的衬衣,浅蓝的裤子,他从小就白,头发乌黑桃花眼眸,漂亮的不像话,南妙一直不明白像继父这样的人,是怎么生出这样如画一样的孩子的。

    她习惯性看了看他的腿,然后才看向他的脸。

    看腿的时候她想,如果白飒没有失去左腿,长大后得是何等凤姿卓绝。

    看脸的时候,两个孩子四目相对,南妙出于身体本能里的畏惧,被那双湛黑古井般的眸子盯得一个激灵,猛地躲在了田秋雨身后。

    小姑娘稚嫩绵软,秀美精致,像个小白兔精。

    白飒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对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抢夺他父爱的外来者,心里少了几分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