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紫谦……”
你真残忍。
恍惚中,一道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直击她的胸口。
她下意识就欲执刀抵挡,却又意识到了什么,手中天龙刃一顿。
这一顿,掌风已然袭到胸口。
蓦地,眼前一暗,腰间一紧。
她已被人紧紧护在了怀里。
“嘭!”
强大的力量被那人完全挡下,即使被牢牢保护住了,秦瑶依旧被那残余之力震得胸口气血翻涌。
“阿瑶,你……你就不应该手下……留情……”
耳畔有虚弱低哑的叹息声响起,秦瑶瞳孔微缩,终于缓过了神来。
她倏然抬首,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男人,却见他嘴角不断有鲜血溢了出来。
南宫清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高大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紫谦……紫谦……”
秦瑶颤声低唤,抱着他一起跌入了雪地里。
地上的积雪,透心地凉,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
“你不可以有事,我不许你有事……段紫谦……你听到没有……”
她慌乱地从腰间暗袋拿出了池江玉给她的护心丹药,塞进了段紫谦的嘴里。
“段紫谦,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阿瑶,你看……我不亏的……他也不好受……”
段紫谦轻笑,黯然无神的目光却转投向了南宫清的方向。
果然,南宫清也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地单膝跪在雪地里,面前赫然有一滩骇人的血渍。
他与蛊王既然同生共死,但其制约也是相互的。
所以,南宫清也一直没杀他。
他若死,蛊王也必死。
不远处,南宫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身。
“段紫谦,你果然够狠。”
他伸手拭了拭嘴角的血渍,目光中透着狠戾。
方才他若没有收回几分力,他恐怕就要毙命在自己的掌下了。
他们这数次交手,段紫谦几乎可以说都用尽了全力,不给自己留一分余地,他早就已经豁出了性命。
“可那又如何?秦瑶不会让你死的……”南宫清又笑了起来,“所以,你们杀不死我的。”
你看,他留着秦瑶和段紫谦还是有用的。
就算段紫谦想死,秦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不是吗?
他南宫清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南宫清笑着,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那几步看似无心,却在步伐踏出之后,整个阵法力量再度大涨。
秦瑶目光一沉,放下段紫谦就追了过去,却不想,南宫清分明就在眼前,他们二人之间却像是隔了一道透明的墙,她根本就接近不了南宫清。
绝杀蛊阵已经启动,现在整个阵法都由蛊王操控。
“阿瑶,就算你进来了又如何呢?”
隔着那一层透明的墙,南宫清看着秦瑶眼睛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你若杀死了我,段紫谦也一样会死。现在,你是选择段紫谦,还是选择这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瑶小腹上,目光里透着一抹诡异的灼热,“阿瑶,只要你成为了我的绛雪,我不介意做孩子的父亲。”
秦瑶轻嗤了一声,充满了嘲讽,“南宫清,你的梦还没醒吗?”
这个男人果然已经疯魔了。
“阿瑶,过来。”
身后有虚弱的声音响起,秦瑶回身,就见雪地上段紫谦朝她轻轻招了招手。
秦瑶收刀,走了过去。
“你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段紫谦掩唇低咳了两声,面色苍白得可怕,却难掩眉宇间的郁色,“我段紫谦的孩子,还没沦落到认贼做父的地步。”
秦瑶轻叹了口气,在雪上坐了下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眼底多出了一抹柔色。
“嗯,他不会。”这是她给他的承诺。
此时整个雾楼早已成为了人间炼狱。
玄机阁的防守之阵已完全被破坏了,大量的蛊虫蜂涌闯进。
池江玉抱着重伤的香香疾速往后退,但饶是他轻功卓绝,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好几次都差点被蛊虫咬上。
四周惨叫声不绝于耳,除了那些原本被困的武林群雄,不管是玄机阁的人还是暗影楼的人都损失惨重。
“池江玉,你放我下来!快走!”
香香知道以池江玉的轻功,若只有他一个人想要拼出一条生路还是有机会的。
池江玉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已是没有一丝血色,他垂眸看了眼香香,忽然轻笑了一声,“香香,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个人活命?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你……”香香眸心一颤,还未及说些什么,就见右前方数只蛊虫已朝他们疾扑了过来。
“小心!”
香香惊呼,但此时池江玉已然力竭,他抱着香香躲避这些前仆后继的蛊虫已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
脚下微微一晃,匆忙间也不知是被什么给绊倒,池江玉抱着香香一齐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本能的反应是以保护的姿势将香香牢牢护在怀里。
蛊虫要咬,也只能咬他。
“香香,对不起,我认识自己的心太晚。”
池江玉轻笑,他的容貌本就是倾城绝世,这一笑,更让天地为之失色。
“池江玉……”香香颤着声,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眼前的视线已然模糊,“不晚,一点都不晚……真的……”
她伸手出,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埋首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能与他一起死,她心甘情愿。
蓦地,斜旁里一道剑光直劈而来。
但那剑光并未对蛊虫下杀手,只是用凌厉的剑气阻住了蛊虫的攻势。
“快走!”
南宫凌执剑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浑身浴血,有那些蛊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池江玉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重新将香香抱了起来。
可方一站起,三个人就被一小群蛊虫给团团包围了。
“走不了了。”池江玉苦笑。
其实他心中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逃生的可能了。
他们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敌人却是越来越多。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绝路。
“阿瑶,蛊王不死,这个阵法就破不了……”雪地里,段紫谦轻叹了一声,忽然伸手轻轻覆上了秦瑶执刀的右手,“阿瑶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瑶瞳孔剧烈一缩,她垂眸,看着怀里躺着的男人,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段紫谦伸手,将秦瑶耳边散落的碎发轻轻撂至她的耳后,“阿瑶,亲我一下。”
他看着她微笑,眸子里仿若流光潋滟,惊艳了时光。
她一直知道,他的眼睛很漂亮。
不管是少时的初遇,还是当年洞房花烛夜的再一次重逢,她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这双如同星子般的眼睛。
秦瑶心头一恸,还是低下头,在他失了血色的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轻吻很轻,也很温柔。
秦瑶却觉得心口如同刀绞一般,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段紫谦,真恨不得自己不认识你。”
她勾唇,想笑,眼角却有泪水跟着滑落。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痛苦,你让我往后余生,怎么办呢?”
“对不起。”
看着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悲痛的秦瑶,段紫谦眼尾微红。
除了一声抱歉,所有的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需要对不起。”
秦瑶脸上的悲痛一分分地退却,她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的天龙刃,一寸寸地移上他的胸膛,锋利的刀刃抵着他的心口。
“段紫谦,我不要再听到对不起。”
“好。”段紫谦轻声回应。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长大。”
“好。”
“还有……”她垂着眼帘,眸子里却是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我会忘了你的。永远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