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我回来了。”
门口出现的人影,一步步地朝秦瑶走来。
嘴角噙笑,眸若星辰。
但那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秦瑶的心坎上,疼得那么真实而清晰。
“那是……鬼吗?”
惊呆的众人里,倒是香香第一个回过了神,她轻扯了扯身边池江玉的衣袖,一脸的震惊,“大……大魔头诈尸了!”
香香的话如同石破天惊,终于让所有的人都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段紫谦!
然而还不等众人惊呼出声,原本镇定自若的秦瑶忽然满头大汗地弯下了腰身。
好疼。
她的肚子好疼。
秦瑶脸色煞白,疼得几乎站立不住,眼前更是虚晃成了一片,几乎看不清面前的情景。
“孩子要出生了。”
恍惚中,她听到了绯舞淡定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慌马乱,眼前不断有人影在晃动。
“啊?要生了?该怎么办?”
“快,快找稳婆啊。”
“找什么稳婆,这里不是有一个神医吗?”
四下里乱了一团,她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疼痛早已模糊了她的神智。
唯一敏锐的,是对某种熟悉气息的感知。
她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眼前那个人的容颜,却怎么也看不清,反倒有一层朦胧的水雾再度模糊了目光。
“阿瑶!”
混乱中,她落入了一具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
耳畔那急切的呼吸声,也让她清醒了两分。
银牙一咬,她却拼尽力气将人推了开来。
“既然死了,就乖乖当一个死人,永远也不要回来!”
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段紫谦:“……”
怎么办?他家阿瑶果然还在生他的气!
“阿瑶,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段紫谦慌乱地重新将秦瑶抱住,嗓音都微带着几分颤抖,“你要如何打我骂我,我都认,现在,先别生气……”
此刻秦瑶状态已经让他彻底慌了神。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下心头的纷乱,将秦瑶拦腰抱起。
秦瑶感觉自己身子乍然腾空,下意识伸手就推了推那宽阔坚硬的胸膛,但腹中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烈疼痛,让她手上失了力气。
她索性不再挣扎,软软地将头枕在了段紫谦的胸膛上,闭起了双目。
“段紫谦,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这是秦瑶第一次对段紫谦说这样的狠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天,她承受了怎样的痛。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又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在清风阁的时候,她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历经了希望和绝望的轮番洗礼。
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段紫谦浑身一僵,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抱着秦瑶竟就呆呆地站在那是,完全不知所措。
“还愣着做什么?真的想一尸两命吗?快把人送进内堂。”
绯舞的怒吼声终于让段紫谦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抱着秦瑶就往内堂冲。
所幸内堂里一应俱全,热水,毛巾,甚至稳婆都早就候着了。
很显然,绯舞早有准备。
然而,他才刚刚将秦瑶放在床榻上,就被随后赶来的绯舞和萧夫人等人往外轰。
“出去等着,别在这里碍事。”绯舞毫不客气地赶人。
“不行,我要陪着阿瑶。”段紫谦坚决拒绝。
绯舞却是冷笑出声,“你留在这里,只会让孕妇情绪更不稳定,也让她更危险。”
段紫谦面色一白,握紧了拳头,才哑声道:“好,我出去。我就把阿瑶交给你,若有危险,保大,弃小。”
丢下话,他艰难地转身离开。
身后,绯舞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她忽然有些可怜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有这样一个护妻如命的老爹,恐怕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了。
果然还是带去桃源谷比较妥当一些啊!
“嘭!”
绯舞将房门关起,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这一夜,整个忘川酒馆的人几乎都整晚未眠。
虽然众人都很震惊段紫谦的“死而复生”,但此时大家更担心秦瑶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安危,于是,所有的人都极有默契地不去追问段紫谦的事。
屋子里不断传来秦瑶凄厉的喊叫声,段紫谦一张脸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就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给瞪出一个洞来。
“紫谦,别紧张,小瑶一定会没事的。”
池江玉有些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出声安慰。
他是大夫,自然看得出现在段紫谦体内气息有多乱,再这样下去,恐怕孩子还未出生,这家伙就得先自伤了。
段紫谦却是恍若未闻,耳朵里能听得进去的,就只有秦瑶的声音。
那撕心裂肺般的声音。
是他的错,他就不应该让阿瑶怀上他的孩子。
段紫谦心潮起伏,体内气息越发紊乱,面色也越发惨白。
一直在关注着段紫谦的池江玉眼见情况不对,立时上前,摸出一根银针直接就扎入了段紫谦肩井要穴。
“噗——”
段紫谦拧眉,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面色虽然依旧难看,但神智却清醒了不少。
“段紫谦,你若不想小瑶有事,就先得保证自己没事。”池江玉冷声怒叱。
他可不想屋里的那个还没脱离危险,屋外又倒下一个。
“小瑶这段时日究竟都经历了什么,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段紫谦抿唇沉默。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怒怼池江玉,而是伸手漫不经心地拭去了嘴角残留的血渍,目光依旧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池江玉虽然还想再教训两句,却被香香暗中扯了一把。
“算了,小心这大魔头翻旧账。”香香低声警告。
现在大魔头是没空顾上他们,回头等缓过神还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他们呢?
忆起曾经惨痛的过往,池江玉不甘心地摸了摸鼻子,退到了一旁。
算了,左右这家伙的气息稳了不少。
他可以算是这世间最悲催的神医了,老是遇到不省心的病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砸他的招牌。
当天边微露晨光的时候,屋子里终于传出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生了,太好了!真的生了!”
香香和谢嘉、陆小曼等一众女孩几乎是喜极而泣。
一直提着心的池江玉和梁硕等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打了开来。
走出来的人是绯舞,她的怀里还抱着裹在襁褓中的婴孩。
“恭喜,喜得麟儿。”
段紫谦却是目不斜视,看也不看那孩子,直接就往屋里闯,谁知被绯舞给拦住了。
“哎,我说段大公子,你可不能进去。”
段紫谦眸色一凉,戾气顿生,“让开!”
“这我可不能让。”绯舞笑得很欢快,“因为是我们家阿瑶不让你进去。”
段紫谦僵住了,眼底的戾气瞬间被慌乱所取代,“阿瑶她……”
“阿瑶她说,不、想、见、到、你。”
绯舞故意一字一顿,眉开眼笑地看着段紫谦脸色一分分变得苍白,心中盘距的那股郁气总算是减轻了几分。
“阿瑶……”
段紫谦越过绯舞,可怜兮兮地对着门里轻唤,可惜,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阿瑶现在身子正虚弱,你就别打扰她了。”
绯舞不客气地将段紫谦往外一推,然后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将身后的门一关,彻底杜绝了段紫谦的视线。
“先看看你儿子吧。”绯舞将孩子往段紫谦面前一递,却不想段紫谦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紧拧着一双剑眉,盯着再度关起的房门。
好吧,这小娃娃果然是个不得老爹欢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