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艺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人生，每一次人生都是一次新生，每一次新生都是新的沉沦，每一世人生的遭遇都各不相同，高贵是就是九天之子，低贱时比臭水沟里的淤泥更加低贱，长寿时可以六代同堂，夭折时不及一月便结束了生命。只是在这样的轮回之中，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世都会有一个同样的人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第四十九世，周梓艺正背着行囊上京赶考，可是恰逢下起了大雨，她只能在一间没人的破旧佛庙里面歇息。周梓艺生起火来，炙烤身上的大饼和衣服，她看着眼前外面的大雨感叹是天气无常。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带着斗笠的和尚，和尚持着禅杖，端着佛钵。
和尚见到周梓艺行李问好：“施主，可否容纳小僧在此取暖。”周梓艺双手合十还礼，然后回应对方：“高僧请随意，不用拘谨。这本就是你佛家山门，来此叨扰了。”那和尚笑着点头，然后放下禅杖和佛钵坐了下来。周梓艺将手中的大饼撕成两半，然后看了看，把大的一份给了那和尚。
那和尚接过饼子去不道谢反而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施主，可明道？”周梓艺沉吟一会回答那个和尚：“道是路，路即是道。道在脚下，是承载，是自由。”和尚听完周梓艺的回答摇头不语。周梓艺见此自然明白了自己的答案不是对方想要的，于是请教对方：“敢问高僧，你的道是什么。”
那个和尚看了周梓艺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着佛庙外的草木：“你看那些花草，那些树。对他们来说没有路，难道他们就不能拥有道吗。万物皆有灵，你又怎么他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没有道呢。”周梓艺看着雨中的花草，看着被雨滴打落的树叶，陷入沉思。没多久火熄了，两个人都各自昏睡。
第二天，周梓艺醒来的时候，和尚已经离开了，她也起身上京，这一世她高中状元，官至宰相，辅佐一代明君，开启恢弘盛世，可是她一生都在追求那个答案，那个能让当初那个和尚满意的答案。只是她至死都没能悟出来，道究竟是什么，何为道。
周梓艺带着疑惑又开始了一段人生。这一次她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父亲给她取名知理，希望她能知是非，明事理。她这一次虽没有入学堂，拜贤师，可是在家庭耳濡目染的教育里，她依旧成为了县城里有名的贤惠女子。待到她十八岁那年，她随母亲去道观里还愿。
道观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问：“姑娘，可曾明道。”周梓艺迷茫的看着老道士，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可她还是在一阵思考过后说出自家的答案：“道是理，是明辨是非，是世间的纲常伦理，是对错的衡量标准。”
老道士看着这一世的周梓艺说了句话然后就离开了：“这个答案倒也是符合你知理的身份，”知理看着远去的老道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自己，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世的周梓艺嫁给一个盐商，一生谨守三从四德，做任何事情都以世俗伦理为先，养育了两个知是非，明事理的孩子，任何事情都在十八岁那年回答的道的范围里面，没有一丝违背。知是非，明事理，她的父亲教给了她，她又教给了儿女。她的道在血脉间传承，在纲常伦理中传承。
就这样从第四十九次人生开始，那个人总是会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并且询问她，可明道？每一次周梓艺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可是那人每次都摇着头走开了，不愿多说什么。到了第八十一次人生，这一世，周梓艺又是男儿身，她在父亲的帮助下拜在了当代儒家大学生门下做学生。
她拜师的时候，老师问了她一个问题：“什么是道？”周梓艺皱着眉头，这个问题她好像很熟悉，她回答过很多次，可是每次问这个问题的人都离开了。那儒学大师看着迟疑的周梓艺没有催促，一直在等待她的答案。
周梓艺想了很久回答老师：“道是方向，这个方向不仅是空间里的方向，也是心的方向，是肆意生长，是生命的，是万般事物的方向。又或者说每一个事物个体都是一条道，我们的相遇就是无数条道的相互作用，因此可以说我就是道，我们的相遇就是不同道的集合。”
那个儒学大家看着眼前这个前来拜师的学生，很是诧异，或者说是她的答案让他感到震惊。显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他不能说这个学生回答得怎样，因为他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就这样周梓艺成为了这位儒学大家的最后一名关门弟子，成为了继承大儒衣钵的弟子。
在十年后，当初的老师已经是弥留之际了，他将周梓艺叫到跟前：“十年前，我问你什么是道。你告诉了我你的答案，现在我要走了，我再问你，你觉得这烛火的道是什么。”周梓艺看着老师回答：“烛火的道，是它的点燃到燃尽所有油蜡的熄灭。”
老师再次开口问道：“依你之言，是否可以理解为雪落为始，雪融为终，那么这中间的过程就是那漫天雪花的道。”
周梓艺开口回答老师：“可以。”老师继续追问：“既然如此，那么雪花的到是不是随着学的消融而消散。”“不能。”如今的周梓艺已经是对答如流，不会在像开始那样迟疑。
“何解。”老师逼问。“雪的消融终结的道是它生死之间的道，它死之后，它的道依然存在，那时候是水，是花草，是绿叶和果实。是对其他生命的滋养，是意识在不同物质间的轮回，一如我深陷这轮回之中，意识在轮回，身体却在不停腐朽。”那床榻之上的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学生：“很好，你悟了。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老师走了，周梓艺成为了新的老师，一如他的老师当年从他的师爷那里接过了老师这个名号。这一次，周梓艺很长寿，在他年老的时候收了两个关门弟子。那是一对兄妹，兄长不仅有鸿鹄壮志，更有绝代才华，妹妹虽无鸿鹄心，却也是文采惊艳的绝世才女，可是他们被世间的纲常伦理之道禁锢，走不错自己心中的迷雾。
这一次，周梓艺没有在继续转世，她醒来了。她不再轮回，而是来到一个握着长枪的女子面前。那女子看着她：“何为道？”周梓艺不再迷茫，也不再迟疑：“我就是道，我若愿意，道便永存，我若不愿，道就此终结。我之意愿就是我的道，轮回不灭，生死不朽。”那女子：“很好，你远比我要优秀。当年我沉沦了百世觉醒，而今你八十一世觉醒，你当铭记武神之法在于道，道心愈，道法愈强。”
“世人皆以为我族传承，神通在道法之上，实在是愚昧。真正强大的既不是法也不是神通，强大的永远是人，道与法都不过是一种手段。你要谨记，保道心不灭，时长擦拭道心，避免道心蒙尘，误了道法。如今我传你武神道法，你便要潜心修行，不得贪恋红尘。”那一身戎装手持长枪的女子说完便有枪尖直指周梓艺的眉心，武神道法就尽数传给了周梓艺。
当周梓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祭坛之上，同时祭坛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祭坛之外的几个人看见那金光，便知晓周梓艺已经成功的继承了武神道法的传承。郭默看着成功的周梓艺，心中的担忧也就消散了，她走上去拉住周梓艺的手。周梓艺看着郭默，心中也是欢欣雀跃，可是在经历了不同人生之后早已有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
石柱上姓王的老头看着周梓艺成功获得了传承，也是点了点头开口说话：“既然武神道已经成功开启，那么明日就开始武神法继承资格的角逐吧。”待王姓老头说完的时候，周梓艺开口说话：“不用了，我放弃这次的角逐赛。”郭默拉了拉周梓艺的手，石柱上的几个人也都不解的看着她。
周梓艺先是示意郭默淡定然后开口说话：“我在传承中已经或得了完整的道与法。另外一道法术传承应该是我族前辈留给后世人的礼物，所以我就不参与了。”郭默和周梓艺的老师说话了：“既然这样，你们两就先回去修行吧。”两个人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