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来说说淮阴侯韩信。
楚王韩信因为窝藏项羽部下逃将钟离眛,并且被人告发谋反,因此被高祖降为淮阴侯。韩信之前总是认为自己功劳大,做事任性不瞻前顾后。被降为淮阴侯后,他又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因此日夜怨恨不乐,并且常常称病不上朝或不接受高祖召见。他还瞧不起高祖的发小周勃、灌婴等人,认为以自己的功劳,不应该跟他们享受同等爵位。
有一次,韩信去拜访高祖的妹夫、将军樊哙,樊哙对他很尊重,跪拜着迎接,对他自称为臣,说:“大王竟肯亲临臣舍!”又跪拜着恭送。韩信出门,耻笑说:“我这辈子竟然与樊哙等人为伍!”
高祖曾与韩信谈论诸将才能的高下,韩信对他们的评论各有不同。高祖就开玩笑地问韩信:“像我这样能带兵多少?”韩信说:“陛下带兵不过十万?”高祖又问:“你带兵怎样呢?”韩信说:“臣多多益善呀!”高祖就笑着说:“既然多多益善,为何还是被我擒获呢?”韩信不知这是高祖在敲打他的意思,(意思你要老实点,虽然你能力很强,但是你本事再大,也难逃我的掌心。)还傻乎乎地分析说:“陛下不善于带兵,但是善于驾驭将领,这是我韩信被陛下您擒获的原因呀!且陛下的权力是上天所授,非人力所及也!”
前文已经有所交代,陈豨被高祖派往代国担任相国,辅佐年幼的代王刘如意。临行前,韩信与陈豨私下约定,一旦陈豨在外造反,他韩信一定会起兵响应。后来陈豨因为纵容门客做不法之事,害怕被朝廷追责而造反,高祖亲率大军前去征讨。高祖要求韩信一起前往讨伐,但是韩信却以生病为借口拒绝了高祖的请求。韩信又暗中派人到陈豨处,鼓动陈豨起兵袭取京城长安,并且答应陈豨自己到时候可以做内应。
韩信与家臣又假传圣旨,趁夜私放了在官府里服役的罪奴,并把这些人组织武装起来,准备带着他们去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定,只待陈豨那边来报。恰巧韩信手下的一个门客,因为得罪了韩信,被韩信囚禁起来,并准备杀掉。这个门客的弟弟为了救他的兄长,就向吕后告发了韩信,说韩信准备谋反。
吕后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震惊,一开始她准备单独召见韩信,趁机把他给抓起来,又害怕韩信的家臣不肯听从,到时候打草惊蛇,局势就难控制了。关键时刻,吕后还是问计于相国萧何。萧何就让一个人假装成高祖从前线派来的信使,说陈豨军已经被高祖所败,陈豨也被高祖所杀了。既然陈豨这支叛军被灭了,这是朝廷的大事,按理所有列侯和朝臣都应入朝庆贺。韩信一开始还是称病不入朝,毕竟心里有鬼,怕有什么不测。萧何就骗韩信说:“虽然你生病了,还是要勉强去庆贺一番。”
萧何对韩信有知遇之恩,韩信对他的话很信任,就毫无顾忌的进了宫。韩信前脚刚踏入宫门,吕后就命武士把韩信给绑了,继而又在长乐宫的钟室里斩了他。韩信临死前后悔说:“我悔不用蒯通之计,竟被妇人小子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么!”韩信被斩杀后,吕后又诛灭了其三族。
应该来说,韩信这个人是个军事奇才。在汉军局限于汉中一线之地时,他建议高祖袭取并平定关中,从而为汉军建立了强大的后方根据地;高祖在偷袭彭城后被项羽打得一败涂地之时,也得益于韩信重聚人马,并取得京索之战的胜利,这样才有了后来楚汉的对峙;后来韩信又袭取魏豹,平定魏地;击败陈余,平定赵代;收燕;下齐,水淹龙且二十万;垓下之战中,韩信也是打头阵。所以说,高祖建立天下,韩信功不可没。
但是韩信这个人不懂政治,总认为自己功劳大,做事很任性,不太考虑后果。如高祖派郦食其去游说齐王,齐王本来已经答应投降了,他为了与郦生争功,在没有向高祖知会的情况下擅自出兵齐国,导致了郦生的被烹杀。在楚军汉军荥阳、成皋对垒时期,韩信也存在按兵不救、隔岸观火之嫌。所以高祖两次夺了他的兵权,不是没有道理的。
早期的韩信应该是没有造反想独立之心的,所以他平定齐国,当了齐王后,项羽派武涉去游说他,他的谋士蒯通也劝他搞独立,他都没有答应。但是后来天下已定,他被封为楚王,因为包庇项羽死党钟离眛,被人告发谋反,高祖把他贬为淮阴侯后,极度的不平使他渐渐滋长了反心。所以当陈豨被派到代国当相国时,他与陈豨约定一旦陈豨造反,他就会起兵响应。后来陈豨真的叛变了,他就在京城积极准备做内应。
韩信这个人的悲剧在于居功自傲,又不懂家天下的潜规则,这可能与他人生理想有关。他的人生理想是求取富贵,并不是要问鼎天下。求取富贵当个诸侯王就足够了,所以他当上了齐王后,他不听蒯通的反复劝告,不愿搞独立,不想与楚汉搞三足鼎立。因为成为诸侯王就已经实现了他人生的理想了,他很满足。但是站在刘家的家天下的角度来看,你这样一位能量极大,又很桀骜不驯的人的存在,对他们终究是一个威胁,所以必欲除之而后安。
高祖平定了陈豨的叛乱后,从前线归来,得知韩信已死,又高兴又怜惜。高兴的是自己早就想把韩信给除了,可惜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现在吕后萧何把他给杀了,正好消除了他心头之患;怜惜的是韩信终究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死得有点可惜。高祖又问韩信死时有什么遗言,吕后告诉说:“韩信后悔没有采用蒯通之计。”高祖知道蒯通是齐国的辩士,于是下诏至齐国令捕缉蒯通。
不久,齐国抓捕了蒯通并且把他解押至京城长安。高祖亲自审问蒯通说:“是你教唆淮阴侯韩信反叛的?”蒯通说:“是啊,我本来劝他独立,这小子没有采用臣的计策,所以才自取夷灭三族于此。如果那小子采用臣策,陛下怎么能灭了他呢?”高祖十分生气,命人把蒯通烹杀了。蒯通自呼冤枉,高祖反问他:“你教韩信造反,有何冤枉的?”。
蒯通辩解说,秦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臣子各为其主。那个时候,我蒯通只知道韩信,并不知道陛下您。意思是我做为韩信的臣下,替他出谋划策,这是我的本分。陛下要烹杀我,像我这样的人有很多,难道您要把他们都杀光吗?
蒯通的这一席话,高祖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赦免并放了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