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和权利永远都是万恶之源。
人掩盖欲望的借口有很多,为了家庭,就是其中之一。
当王志把这件事情同所有人说的时候,他们难道没有反对吗?
他们也是反对的,他们砸了椅子,掀了桌子,质问王志怎么对得起祖先。
他们也是绝望的,三十万,可以就自己孩子的一条命,但这个钱,他们拿不出来。
在绝望中,道德显得那么容易被掀翻。
孩子的健康,家庭的未来。想要换来这些,就必须要让别的家庭承受痛苦。
天平在一点点的倾斜。
天亮了,鸡鸣了,整个祠堂充斥着令人厌烦的烟味。每个男人都红着眼眶,在合约书上摁下了指纹,迈着承重的步伐走回家去。
到场的103人,全部写摁下了指纹,整个下河村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李山他说自己有渠道,所有拐骗来的孩子都送到了村长家来。
王志早就觉得李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一个月过去了,全村上下一共拐骗来了20个小孩。今天刚送进村长家,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
李山把自己的房门紧锁,不让任何人进去。那天他把王志进屋子里。
满屋子的动物……
王志看到这一幕心里多的不是疑惑二十恐怖。
山羊,黄狗,小牛犊,……
每一个的都悲伤的趴在地上或着躲在角落里盯着王志,眼神里满是哀愁。
今日李山都在村子里收集这些家畜,想必便是这些了。但不知为何,王志看着这边平日里融洽相处的畜牲很是陌生。
王志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总觉觉得是那么多可怕和真实。
“你不好奇这些牲畜是哪里来的吗?”李山戏谑地看着他。
房间的一个角落还蹲着一个小男孩,王志认得他。那是昨天才被送来的,来的时候还是细皮嫩肉,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如今再一看,衣服上满是污渍,一侧的脸颊已经被打肿了。
王志能猜出个三四分来,哪怕这件事情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和认知。
李山上前拽起那个男孩,男孩嘴上被贴了胶带,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李山靠近的那一刻,恐惧地瞳孔放大,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咽声。
“啪”清脆的一巴掌。
男孩的另一边脸迅速隆起,吓得全身发抖。
“李山!你太过分了!”王志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过分?呵,村长你可别在这儿装好人了,我们,都,一,样。”李山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一字一句落在王志的耳朵里。
王志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人到中年后才后知后觉,裂开的东西叫良心。
李山牵过一条正在狂吠的土狗。一手握住它的嘴,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手起刀落,不带一点点犹豫。
刀尖划破了狗的咽喉,一路向下,开膛破肚。仅仅是瞬间,狗抽搐了两下便摊软在了地上,鲜血,脂肪,内脏喷涌而出。
哪怕是日常也杀鸡宰鸭的王志看到这一幕也是不住地翻恶心,别过眼去不敢看。
角落的男孩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努力蜷缩着身子,往角落里挤,满眼地恐惧和绝望。
李山一看就是个老手,一张完整的狗皮被生剥下来不过五分钟你甚至还能从他手中捧着的狗皮上感受到怨气。
李山把男孩从角落里拽出来,把还带着鲜血热气的狗皮披在了孩子的身上。
男孩挣扎着想要从狗皮下钻出来,但是这狗皮就好像是千斤压顶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山念了一段王志听不懂的咒语。只见那狗皮慢慢收缩,紧紧包裹住了男孩的身子,渐渐和男孩的躯体合二为一。王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变化,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就和之前那条土狗如出一辙,身上看不见一点伤口。但它现在已经不是狗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山拿起衣服的一角擦了擦满是血的刀,又重新放回腰间。看着地上蜷缩着身子的黄狗对王志说道。
“看见了吧,这就叫造畜。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哦。”
李山见王志傻愣着没有反应,便有说道:“可惜了没有猴子啊,现在狗是这里面最好买的东西,因为最不容易发现,像这变成羊羔和牛犊的小孩多半是身体有点残疾或是长得不好看的,多半是买给餐馆的,当然也不是一般的餐馆了,要这造畜的肉鲜味可是比家畜好吃得不是一点点,家里没两小轿车的还真的吃不起。”李山说着吧唧两下嘴,一副回忆的样子。
“这狗你要怎么买……”
“当然是卖给别的地方的人当孩子了。”
“这……还能变回来?”
“当然能了。”
“怎么……变……”
李山转头看向王志,冷哼一声。
“哼,你劝你还是收好你的善心。今天晚上我们就出发,你就告诉他们你要和我出去一个月,别告诉他们我们什么时候走。”
王志麻木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深人静之时,两个人赶着一群牲畜出发了。一路上都假装成小商贩倒也没有受到过任何阻碍和怀疑。
出了Z市王志才发现,其实李山的背后有一整条的产业链。Z市没有卖一个牲畜,到了外市,李山带着他来到了一件破旧的茶馆,所有的牲畜都交给了那个干瘦的,留着八字胡的老板。
王志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这李山来下河村前怕不就是干这行当时的……
他试图从李山嘴里套点话出来,但却无济于事。
李山塞了一张百元钞票到王志手里,让他拿着钱,管好嘴,能就下河村的只有他李山。
那是李山满是老茧的紧紧拽着那张紫色的钱,止不住地颤抖。
都是为了村子,都是为了村子。
他这样宽慰自己。
两人回到村子里后,又在祠堂召集了大家。
对着村子里的列祖列宗开始分赃。
先是平分了一部分,没个人大约拿到了两百元,有成功拐卖到儿童的,多加五百元。
李山说,以后钱会越来越多的,只要大家都肯一起干。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响应。
李山在村民中好感度越来越高,最后推选他成为了村支书。
李书记这个名称就是这么叫起来的。现在下河村的年轻一辈估计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是跟着大人一起叫他李书记。
有一段时间下河村的行动越发猖狂,有些人为了来钱快,没有听李山说的到偏远地方去找小孩,而是就近下手,导致被警察盯上了。
好在村子里的人及时发现,成功应了警察。
那次以后,李书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张像,正面是菩萨,反面是波旬,把这张像贴在村长家。
菩萨面众的时候便全部收手,回家种田。
波旬面众时便是安全的时候。
他又在村长家里修建了个地窖,为的就是关那些买来的牲畜和拐来的小孩。为了防止血腥味和畜牲的臭味让人发现,点了味道浓重的熏香。
或许是心中的罪孽太过于深重了,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摆了佛像,插了两根香。他们开始信佛,求菩萨保佑。他们不虔诚,只是求个心里安慰罢了。觉得这样也行能消除自己心里的罪恶。
后来家家都存了些钱,孩子们可以接受前期的治疗了,一切都开始走上轨道,生活慢慢好起来了。村民们再也不能逃脱这样的赚钱之道了。
突然有一天,李书记说要把村子里那个存在了几百年的老井给封掉,说是听了风水大师的话。封了这口井,村子便会回到原先的样子。以后的孩子也不会受到迫害。
全村唯一反对的人便是村长了,因为自己的父亲曾不只一次地告诉他,这口井从未干枯,全村的用水除了溪水便是这井水了。这井是下河村的象征,封不得。
寡不敌众,这口井最终还是被利欲熏心的村民封掉了。他们引了山泉,重新驻了口井。
说来也是邪门,封完这口井的一年后,村子西面的一户人家生下了健康的小孩子。这是这些年来唯一安全出生的小孩子。所以人都欣喜若狂。
孩子满月那天,那户人家还请了全村的人,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村长四十岁那年,自己的儿子也平安出生,自此,便也再没有提过封井的事情。
时间到了一零年左右,当年那批生病的小孩几乎都治愈了。但当时诱拐小孩的中年人几乎都在十几年间岁过世了。有人说这就是报应吧。因此,村子里有些人向书记和村长保证绝口不提往事,带着家人和这些年的存款搬到外地生活了。有些人努力督促自己的孩子好好读书,走出这村子便再也不要回来了,让孩子不在沾染这黑色风气。当时新闻还报道过这贫困村走出过两三个状元来着。但即便如此,很多人依旧没有停止行动。李书记还买了一辆小皮卡,为的就是方便运送“货物”。
时间线再推到现在。
村子里的人口锐减,从最早的两百多户到了如今的不足五十户。走的走,死的死。依旧还跟李书记做事的人也只有二十余人了。
这个村子并不贫穷,家家起码都有五位数的存款,但是这肮脏的钱不能给外人看到。国家的扶贫项目启动后,下河村也欣然接受,盖房,修路,样样都占。
犯罪,从来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辩解。
村长因为一个意外失去了儿子后,妻子也莫名失踪了。他经常抽着旱烟坐在田埂里,回想这三十年来的事,每一次回想都觉得罪孽深重。迫于李书记的威胁,不敢反抗,不敢自首。他若是自首了,这个村子和三十年前又会有同样的命运,要完……
会有更好的办法吗……
三十年前破裂的良心碎片一下一下地刺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借着贪图小恩小惠的由头,瞒着李书记接待了沈清秋和许巍。。
毕竟,他是村长嘛。
他想让村民们不再惧怕阳光,有一天,能重新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