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李祐的用力一锤,罗浩仿佛看到了一位王者站在自己的身前,那是一种天生的领袖气息,李祐本身就来自于后世,身上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一种感染力。
不过好在罗浩终究还是个理智称职的将军,虽然被李祐的举动一时间震撼了心神,但却能很快的调整过来,眉间不由自主的紧皱了起来。虽然李祐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有理有据,但是细想下来,姑且不论陇右道的西段,就说东段的这几个州县,无不是在吐蕃,回鹘等异族的手中,要想在这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其中面临的困难和危险可以说是数不胜数的,别说是李祐这么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了,就算是自己恐怕都十分的苦难,连个开口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开,更别说后面的立足和发展了。
“陇右道诸州,不知殿下准备从何处入手?”
罗浩语气恭敬,不过却带着些许疑惑,想要再听一听这位殿下有何高见。
似乎早就知道罗浩会问这个问题,在前世的时候,李祐好歹也对陇右道有所了解,对于其中各州的大体分布位置也是心中有数,再加上这里还有一张地图,虽然精确度不是那么高,但是结合记忆中的地图,李祐还是很快的辨别出各个地方所处的位置,其实在刚刚沉思的时候,李祐就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正如将军所说,陇右道西段暂且不考虑,单论东段诸州,首先沙州,瓜州不予考虑,其境内虽说有着一些小部落,但是总体还是处于归义军的掌控之中,凭借孤现在手里的实力,与之碰撞可谓是鸡蛋砸石头。”
罗浩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毕竟一开始李祐就否决了去沙州的建议,所以归义军所属的沙,瓜二州自然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至于甘州,有一支回鹘驻扎于此,虽说人数不是很多,但估计也有着数万人,也不是孤现在所能触碰的。”
说完沙州,瓜州,李祐的手指也顺着地图移到了甘州。
“再说甘州与沙州,瓜州接壤,也不是一个立足之地,肃州同样如此,不仅和沙州,瓜州相毗邻,更兼之境内回鹘势大,我等不过区区数百人,同样无法立足和发展。至于凉州。”
李祐的手指随着言语在地图上不断的移动,此刻定格在凉州上,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难以抉择,但是不过是片刻的犹豫后,李祐的眼中重新泛起了一抹坚定的目光。
“暂且不考虑,这里吐蕃势力庞大,以凉州为都城建立了政权,虽然没有与之接触过,但是既然敢独立立国,自然不容小觑,我等这些人,目前恐怕难以与之相争。”
对于凉州,李祐是满心的期待,毕竟凉州地势平坦辽阔,拥有这西北最大的堆积平原,是控制西域的中心城市,更何况凉州盛产精骑,两汉三国时期,更有西凉铁骑之美誉,要知道在古代的战争中,骑兵犹如后世的导弹一般,属于战略性兵种,后来赵匡胤建立了大宋,为何终宋一朝,都未能收复燕云,恢复汉家江山,后世很多学者的研究中都指明了一点,那就是宋缺马,以致无法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从而一直被北方的游牧民族压着打,最终还是亡在了异族的手中。
所以对于凉州,李祐本能的是想要将之拿下的,但是考虑到现实的实力,李祐不得放弃了这个西域诸州中地理位置最好的一个州。
“至于靠近关内的诸州,孤暂且还不想去那,留着当作一个屏障,那么兰州,渭州,秦州,成州,武州,宕州,叠州都排除在外了。”
李祐的手指随之划过凉州,将靠近关内的诸州全都划去,毕竟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暂且还不宜和关内有着接触,留着这些州,还可以作为一大屏障,可谓是一举两得之举。
“殿下,那么陇右道所剩不多了。”
看着李祐左砍右砍,罗浩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是啊,剩下来也就是自北朝南,自西朝东的鄯州,廓州,河州,洮州和岷州了,虽然都是毗邻吐蕃,但是当下吐蕃内乱不止,实力大损,我等只要打败当地的本土势力,应该就可以获得一个安身之处了。”
李祐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这几个地方,眼中满是坚定和自信。
“不知殿下有何想法?”
看到李祐的手指所指之处,罗浩不得不说这位殿下的眼光实在是刁钻,这五个州除了鄯州以外,其他的都是比较小的,其中各方势力更是错综复杂,不过总的来说都是吐蕃,当地豪强,还有部分回鹘等异族,他们自然不会合作在一起,这就有了各个击破的可能性,因此想要夺取一处立足之地,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
想到这,罗浩不得不深深的佩服起李祐这位殿下了,原本以为这位殿下只是一名孩童,但是现在看来,有着如此慎密的心思和智慧,能够跟随其身后,未必不能创造一番事业。
“末将谨遵殿下之命。”
罗浩向着站在地图前那个小小的身影,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沉稳而坚定。李祐暗自长长呼了一口,原本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去。
别看他刚刚说的都仿佛胜券在握,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罗浩所指挥的这支军队要听从他的命令,对于这一点,李祐其实心中是没有太大的把握的,毕竟虽然他看起来和听起来聪慧,但是年龄却是他的硬伤,无论他再怎么表现,毕竟他才七岁,在成年人眼中,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成熟稳重的将军和一支军队,又怎么会听从一个孩子的命令呢?好在最终他还是赢了,他终于打动了罗浩,让罗浩愿意相信他这位年仅七岁的殿下。
“既然将军愿意听从孤的安排,那孤就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李祐看着眼前笔直站立的罗浩,内心满是激动,终于将自己安危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了,在这混乱的西域,自己也算是勉强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孤的目标是这。”
罗浩的目光随着李祐的手指的移动而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小小的角落里,两个字映入了他的眼中——廓州。
“殿下是想入廓州?”
罗浩看到李祐的所指,脸上的神色流露出一丝丝疑惑,廓州在剩下来的几个州中,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的地方,何况此地地处交界处,城小民乏,实在不是一个立足安身之所。
“没错,不过孤最终的目的却是它。”
只见李祐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廓州向北移动,最终停留在了鄯州两个字上。这下原本一脸疑惑的罗浩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李祐的意图,图谋廓州不假,最终却是假廓伐鄯。
“殿下意欲行假廓伐鄯之举?”
罗浩虽然猜到这是李祐的最终目的,但还是忍不住的开口询问道。
“将军此言深的孤心,廓州四面孤悬,除了与鄯州毗邻之外,剩下来的都是吐蕃及各个异族接壤,因此若是廓州有所动静,消息一般都无法外传,这样可以对我等的身份起到了一个隐蔽的作用,更何况廓州虽小,但我等兵力也不多,不过才区区数百人,刚好可以以此来练手,等到发展壮大后,便可直取鄯州,以此作为我等将来的立身之本。”
李祐手指穿过廓州,定格在了鄯州上,鄯州可不像廓州这般,是个边缘小州,陇右道节度使其治所所在之地就是鄯州,更何况鄯州南抵逻些,东达长安,在大唐王朝的西部诸州中,有着崇高的军事和政治地位,在战争时期更是军事要地,更别说鄯州气候温暖,土壤肥沃,水源充足,有着发展农业的极好条件,所以在此之前朝廷曾在此组织了大规模的军事屯田,颇见成效;更兼之其不仅有发展农业的优越条件,亦是畜牧业发展的良好场所,历年居住于此的吐蕃,吐谷浑,白兰羌等皆为古老的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有着丰富的耗牛,马,羊等放牧经验,由此可见,此地真乃是一块风水宝地。
但是鄯州对于目前的李祐等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要想凭借着区区不足千人的队伍,去攻占已经被吐蕃统治了接近百年的鄯州,可以说是毫无希望的,因此李祐定下了先取廓州,再慢慢逐步蚕食鄯州的计划。
在听完李祐的一一讲解后,罗浩打心眼里对这位七岁的殿下充满了敬畏和佩服,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一个可以行得通的计划,虽然细节处可能还待深究,但是总体的谋略却没有丝毫的破绽,不得不说太令人震惊了。
说服了罗浩之后,李祐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关乎着自己等人的生存,因此在长呼一口气后,不得不再次将心给提起来,对每一步细细的打磨。
“不知现在我等在何处?”
对于队伍的行程,一直以来都是罗浩在安排,所以李祐并不太清楚当前自己这一行队伍所处在位置,不得不开口问一下,因为既然已经定下了目标,接下来的行程肯定是需要有所改变的了。
“殿下请看,当前我等位于此处。”
此时李祐已经从地图前重新回到了主位上坐了下来,而原本站在地图前的罗浩,则转了一个身,手指地图向李祐解说道。
李祐看到罗浩所指,那是一条小道,也分不清是在哪里,但是顺着这条小道向上,李祐看到了兰州两个字。
“那我等目前所在是位置应该是兰州境内,将军原本是打算穿过兰州,直达凉州吧。”
看到地图上的标注,李祐对于罗浩先前的打算也猜了八九不离十了,沿着这条小道一路向北,可以直接穿越兰州,到达凉州的地界,虽然目前兰州境内回鹘的势力强大,但是还是有着一些其余的小势力生活在其中,回鹘暂时还做不到把兰州变成甘州那般,成为回鹘的地盘,所以罗浩避开了甘州取道兰州,到达凉州,不可谓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确实如此,不过既然殿下定下了方案,那么我等接下来就要改道了,从我等当下所处的位置,想要达到廓州,有两条路可走。”
李祐虽然有着一些前世的记忆,但是只不过是知道一些大体的地理位置罢了,毕竟前世的史书上,安史之乱后,有关西域的记载就几乎没有了,接下来就要到西夏立国了,可惜国内关于西夏的史籍也是相当的稀少,至少李祐还从未曾看过,因此此刻,李祐觉得还是多听听罗浩的意见。
“将军请说。”
“一是换道向西,穿河州,进入吐蕃,随后自雕窠城入廓州;另外一条路就是穿鄯州,沿黄河,至米川,最后入廓州。”
罗浩虽不曾亲自去过廓州,但是有着宫中所提供的资料,再映照地图,身为一方统帅的他,自然很快就总结出了两条入廓之路。李祐顺着地图,脑袋中思索着刚刚罗浩所说的两条路,暗自点了点头,至少从地图上来看,这两条路应该都是可行的,现在问题就是,该选择哪一条?
“将军意下如何?”
思索片刻后,李祐心中已经隐隐有所想法,不过他还是决定听一听罗浩的意见,毕竟一人智短,自己虽然有着后世的见识,但是身处这个危险的时代,万万不可小觑古人的智慧。
“第一条路,胜在路程短,速度快,如果我等快马加鞭的话,想必三五日便可进入廓州,不过沿途需要路经吐蕃的领地,其中的风险必定不小;至于第二条路,路程长,而且绕路,况且途径鄯州,不利于隐藏我等的消息,但是沿河而行,贵在妥当,一路上除了些许小部落外,应该没有什么凶险之地。这就要看殿下怎么选择了。”
罗浩分析了一下两条路各自存在的优缺点,却没有说明最终的选择,而是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了李祐,由此可见,此人不仅沉着冷静,更是进退有据,行为举止颇为得当。。
听了罗浩的分析,李祐不禁的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将两条路线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发现罗浩分析的基本属实,两条路线各有优缺点,实在是有些难以抉择,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既然二者皆有利弊,那就只能从中选择那条最符合自己要求的那一条了。
“孤选择第一条,穿河州,自吐蕃入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