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尉368年六月十二日,已亥年庚午月,庚辰日,戌时。
回到草阁,天已经黑透。
木匠早已完工,坐在井边磨着斧头。整个院子,仅悬挂一个灯笼。
见卫山回来了,木匠撑着灯笼打开大门。
点着屋里的油灯,房间里顿时光亮起来。
两个失意的人,终于坐在了一起!
一个是从籍籍无名到名震天下,一个是从权势滔天到凡间庶民。从江湖闯荡,到生死之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情,却有各自的苦衷与不可明状的忧愁。他们都做过值得自己骄傲的事,也做过令自己后悔愧疚的事。有理想,有目标,有失望,有痛苦。他们都挺过来了。
日日月月,年年岁岁,他们都在不断地成长。在成长中,打破自己的成见,在磨难中,锻炼自己,等待浴火重生的那一刻!
卫山分开碗,倒了茶水。
“房子简陋了些。你是第一位客人。”卫山说道。
“简单,清静,没人打扰,挺好!”韩小罗说。
“昨天来的人,是你吧?”
“是。你怎么知道?”
“木匠把你的模样和我说了。”
“呵呵呵,你猜得挺准!”
木匠切了一些肉和几个玉米饼子端了上来。
“请不要客气。”卫山说。
“今天难得的清静。”韩小罗说。
“韩兄弟住在哪里?”卫山明知故问。
“住在阿福家里。他家里太吵闹,整天鸡飞狗跳的,好不安生!”
“呵呵呵……韩兄弟喜欢清静,可常来走动。”
“那是当然!”韩小罗啃了一只玉米饼子。
“木匠,可有酒水?”
蹲在门槛边上的木匠回头应答道:“没有。全喝光了!”
“不好意思。即来是客,家中无酒水,只能将就着喝茶水了。真是抱歉!”
“无妨,无妨!下次我来带一坛来。”
“好啊!”卫山爽快地说。
二人边吃边聊。
木匠与二人作别,提着灯笼先行回家了。
在油灯下,灯亮昏暗,韩小罗的相貌却如此清晰。年青,普通,皮肤稍黝黑,跟大街上普通百姓家的小子无异。回想一路上关于韩小罗的传说,卫山仍有些心慑,这次近距离的接触,却无任何陌生疏离之感。他身上散发出来温和气质,令人很容易接近。
自从皇室逃出,除了躲避追杀,沿路听过的最多的传说,皆是关于韩小罗的故事。
闯峰魇,劫黑水,闹跳水,冠十方,屠五煞,战雪羽,夺东海,拼国师,魂断狼,身归兮,败五行,退鬼方!
单薄的身板,却爆发出如此骇人的能量。谦逊的性格,恐怖的实力,温柔的言语,比天一院自恃高傲的学子强上太多。
一路走来,韩小罗已经活成了任何人想要的样子。卫山虽为大尉国的大皇子,但在韩小罗面前,活如蝼蚁。没了身份,跟凡人无异。
夜半寂静,初夏的虫鸣开始唱起来。
漠北卫的季节比关中要晚一个多月。现在这个时节,关中早已是麦黄待割,西瓜滚地,而漠北才开始由晚春向初夏过渡。
之前韩小罗猜测卫山不会种树。百姓植树一般选在初春,在春寒料峭时节,最晚不过是三月而已。
卫山的石榴树刚栽不久,早已错过最佳时节。如果小心呵斥,或许有成活的可能。
卫山看到院中石榴树旁放着一只水桶。
“我这几天白天干活,晚上回来后就歇息了,没有好好照顾石榴树,多亏韩兄弟常来照看。”卫山说道。
韩小罗笑道:“举手之劳。”
“我这寒舍哪里入得了你的眼光?”卫山笑道。
“当然是‘草阁’!”
“草阁?是我那门外挂着的牌子吗?”
“是。”
“随手写的。没想到竟引来了咱漠北卫的大英雄。真是幸会幸会!”
“草阁二字,不同凡响。我好奇这茅舍之内住着什么人,原来是你!”韩小罗说道。
“夸赞了。写得怎么样?”
“非常好!我嘴拙,一些夸赞的排场话我不会说。”
“‘非常好’就是夸赞。来,喝茶水!”
韩小罗呷了一口。
“韩兄弟也喜爱书法!”卫山抓住了重点,他猜测这是韩小罗来此的原因。能被“草阁”二字吸引的人,不但要懂书法,还要懂刀剑;不但要懂刀剑,还要懂大道!这是父皇常常教导的,卫山一直铭刻于胸,这也是识别人才,考察人才的手段之一!
韩小罗就是这样的人。
“不算懂。仅个人喜爱。闲暇时练练手,打发时间。”
“韩兄弟谦虚了。我一不是修真士,二不是通脉强者,但是在书法上,我觉得可以与韩小罗比上一比!”
韩小罗哈哈哈大笑起来,拱手道:“那我今后就多多受教了!”
“彼此彼此!”卫山回礼道。
二人你一言我语,相谈甚欢,不觉已是深夜。
……
天一院登天阁。
古屋长老正坐在书桌旁翻看着书册,不经意间翻到今年四月份各学员的修真成绩单,除了欧阳辰等一些出类拔萃的年青人,其他学员皆不理想。
恍惚间,他想到去年在十方宴上大放异彩的乡下小子韩小罗,心中感叹不已。如此出色有潜力的年青强者,大尉国很少出现了。
传言他身死断狼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下落不明,是天一院一大损失。因此事,天一院与国师尤牙子曾对峙过一段时间。
尤牙子一口咬定,韩小罗不是天一院的学员,因为他没有录取金册。这让古屋很是难堪。
如果录取金册早一些发出去,或许能保他一命。古屋回想起来,仍自责不已。这是天一院的疏忽啊!
录取金册是天一院发给录取学员的证书。有了这个金册,学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一院学员。
天一院是大尉国修真大士的进修圣地。在江湖中修真大士少见,但在天一院,简直是修真士的饲养场。里面修真强者如云,一板砖拍下去,至少能砸到一个二星修真士,其他的皆是三星以上修真士。其恐怖实力,无人可挡。
修真士一旦从天一院毕业,大部分充实到大尉国各个要害部门。他们是大尉国国力的象征,是大尉国强国的根基。可以说,有了天一院修真大士的不断输出,才有大尉国鼎立大贺州的资本。这些毕业学员,将来有了权势,会反哺天一院,形成良性循环,造就天一院无可撼动的地位。
久而久之,天一院及学员不受制于大尉任何人,有着高于皇室的特权,也有着等同于皇室的尊贵。
因从天一院毕业的学员实力强大,若心术不正,将是害群之马,所以天一院有着比大尉国法更严厉的管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