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
韩小罗与卫山像往常一样在中央门城墙下熬制米浆。
劳工们不像往日那般说说笑笑,而是偷偷地低头私语,时不时抬头望望城外。
城外偶尔马蹄声凌乱,偶尔寂静如常。
整整一上午,传令兵骑着快马频繁往来中央门,一路上扬起沙土,遮天蔽日。
城墙虽没有完全竣工,但强弩兵已经开始站在城墙上值守。
整个工地的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工头从城外跑回来,“坏了坏了,鬼方军又打过来了!”
韩小罗拉住工头,问道:“你看到鬼方军了?”
“在北竣山驻扎的军队撤回来了,现在就在城外扎营。鬼方肯定攻破北竣山防线了!”工头惊恐道。
“可有伤兵?”
“没看到!”
“可见摆军阵?”
“没有!”
“可有粮草调动?”
“没有!”
卫山摆了摆手,说道:“军队换防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韩小罗瞅了瞅中央门,问道:“若北竣山的兵全撤回来,城外早就挤得满满当当。看这情形,最多撤回来一半兵。”
“对。看来兵部派来的卫防军就快到了。卫防兵一到,欧阳化的军卒也该撤回京都了。”卫山说。
韩小罗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的意思是,还会有大军前来漠北卫?”
“对!京都军卒不是长久驻扎边境军队。按先前的军制,必须从其他卫所征调军卒,集结后由京都兵部重新统一编制,组成漠北卫驻军,换防京都军卒。”卫山解释道。
这样的话,欧阳化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回撤军队,集结中央门城外,若城内发生异动,他一声令下,城外军卒涌进城中,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韩小罗思虑一番,把前前后后的计划重新在大脑中理了理,感觉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你可知,换防军队何时能到漠北卫?”
“大概就这两三天。”卫山说道。
工头竖耳倾听。他不止一次听到卫山与韩小罗探讨一些与他们身份不相称的话题。俗话说,三句话不离本行。如果是种田,整天的话题应该是种田,如果是教书的,那他整天的话题应该是知乎者也。他们全不是,开口闭口,皆是工头所不能理解的。以行走江湖的经验判断,工头越来越感觉到这二人不简单。
工头讪笑着走过来,说道:“瞧二位不像是平常百姓。你们说是种田的、教书的,是在诓俺吧?二位到底是什么人?”
韩小罗停下手中的拌浆棍,笑道:“工头大人,我俩是您手底下的劳工。你怎么会有此问?”
“你这话骗三岁小孩或许还可以。俺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大大小小的风浪俺是见过的。二位举止谈吐,根本不是一般百姓。来这儿干苦力,不可能是为了挣那二十钱。肯定有别的目的吧?”工头小心地问。
另外参将大人亲自暗示工头给二人找些麻烦。一个大尉国的参将,不会无缘无故令工头做这事。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二人与参将大人有间隙,不方便亲自动手,不方便亲自斩杀,仅能略施惩罚,以解心头之怨。
工头越想越害怕,自己走南闯北,一手砖瓦活,只为好好挣钱养,不想得罪任何人,更不想卷入任何纠纷中。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参将大人,连同他几十个工友老乡,拉上了贼船。
他谁都不敢得罪。
卫山笑道:“工头这些个日子,对我兄弟二人管教得挺上心啊!”
工头缩了缩头,原来他俩早就看出来了,随后想到之前对待他们如猪狗,顿时冷汗直冒。
“你……你们不……不会把俺……我……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一人过活。请……请你们不……不要……”工头一身冷汗,欲下跪求饶。
韩小罗一把拉住工头,小声冷言道:“如果参将大人知道你在故意骗他,你全家都活不了!”
工头全身颤抖,双腿不听使唤地抖动着,“俺……俺该怎么做?”
“想要活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做好你的工头。”韩小罗小声道。
“知……知道了!”工头战战惊惊道。
韩小罗望了望城墙上的强弩兵,还有城下在对城墙进行修修补补的劳工们,说道:“你这么大的工程,卫所拨了多少钱?”韩小罗岔开话题道。
工头愣了愣,不知韩小罗所问何意,说道:“至……至少二千金币。”
“若这城墙塌了,你还有钱拿吗?”韩小罗随口问。
工头一听,赶紧往地上吐了吐唾沫,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呸呸呸,老天爷,这可不是我说的!这城墙马上就建好了,你可不要说这晦气话!小人我可承担不起啊!”
工头双手合十,向天祈祷着。
“我随口一问,你这要这么激动!”
“若真塌了。这钱一分拿不到,还要受罚。这话可不能乱说。”工头紧张道。
“原来是这样!”韩小罗思虑道。
“俺们都是干些体力活。挣不了多少钱!扣掉这些日子的吃吃喝喝的花费,每个人拿到手也没有多少钱。全家老小都靠这个过活!日子难过啊!若遇到尖酸的主儿,还会扣钱呢!”工头难为道。
卫山听后,说道:“看来这百姓过的并不好啊!”
韩小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兜,塞给工头,“这里面有张金卡,三千金币。明天你们照常来干活,如果城里乱起来,你们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工头捧着金卡,像是捧着自己的脑袋,“这……这……”
“记住,在你们逃出漠北卫之前,这事儿,任何人都不要说。你知道后果!”韩小罗冷言道。
“小人记住了!”工头小心地布兜塞入怀中。
两个背米浆的劳工走过来,放下浆缸,说道:“倒两缸米浆!”
韩小罗立即拱手道:“工头大人,这米浆熬得可行?”
工头立即换个脸子,扬了扬皮鞭,大喝道:“你俩,就知道偷懒。小心老子还让你们罚站!”
其中一个背米浆的劳工故意踢了一下卫山的屁股,笑道:“离多远都能看见这屁股一翘一翘的。”
这时韩小罗发现卫山穿了一条显眼的暗黄色短裤。
卫山怒道:“你再踢一个?”
“我再踢一下,你能如何?”背米浆的劳工笑道。
“走走走,干什么?你们今天完不成活,也得罚站!”工头拿着皮鞭把他们赶走了。
“欺人太甚!”卫山嘟囔一句。
韩小罗瞅了瞅,笑道:“你这黄短裤,确实显眼!”
卫山瞥了瞥韩小罗,“连你也看我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