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热闹无比，主要是孙殿看宋玉致始终板着张脸，时不时就想逗弄她几句。而宋玉致虽然每每被孙殿气得俏脸发白，却奇怪的完全没有‘拂袖而走’的意思，这让已经是过来人的沈落雁、李秀宁诸女偷偷对视，眼中都有笑意。
笃笃！
酒菜用到一半，孙殿正想说两个带颜色的笑话助助兴，却听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孙殿夹菜的手一停，倏的扭头朝外门所在的方向看去。
“殿儿，这是……”
单美仙秀眉微蹙，其她女孩也面面相觑，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下敲门的不寻常。
要知道现在门口还有两个水晶宫的亲卫在守护，她们绝没有可能让外人随意敲门。而退一步说，就算敲门了，门口的声音也不应该直接传到厅堂里，还那么响亮清晰，就好像那扇门便靠在众人耳边一样。
孙殿摆摆手，示意诸女安静。
只见他双目微闭，气息收敛，可那股远超凡人桎梏的感知却猛然炸散开来，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将整个听留阁全部席卷。
他‘看’见了门口的两名亲卫正在低声谈笑……
他‘看’见了二楼拐角处，红拂女俏脸微红、正面色犹豫地来回踱着步……
他‘看’见了听留阁院门大开，一顶彩轿在众人的簇拥下悠悠而入……
他‘看’见了本应空无一人的阁顶，此刻却有一道纤柔身影，白衣古剑仿佛凌空欲飞……
忽然，那白衣人腰间的宝剑一声清鸣，随即她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般朝孙殿‘望’来。孙殿微微一惊，却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收敛感知，那白衣人茫然四顾，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也只能继续施展她独特的传音之术。
“在下秦川，想要问孙殿孙公子几个问题，不知公子可否如实回答？”
就在孙殿睁开双眼的瞬间，一道清朗的嗓音也同时在厢房内响起。
单婉晶和商秀珣都是急躁脾气，最看不得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一拍桌子就想出去找那人晦气。但孙殿此刻已经知道对方身份，便笑吟吟以内力传音了几句。
只见诸女脸上先是齐齐恍然，随即不屑、讥讽、无奈、好笑种种表情不一而足，却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安坐在那里看热闹。
宋玉致一开始并没有得孙殿传音，见诸女都一副了然模样，她悄悄瞥了孙殿一眼，心底不知怎么就有些失望。
“那人是师妃暄！”
突然，一句低语在宋玉致耳边响起，她一惊望去，就见孙殿正微笑着朝她眨眼睛。
“哼！”
宋玉致轻哼一声扭过头去，脸上做出一副‘我又不在意，你干嘛要说给我听’的别扭表情，其实心里却忽然高兴起来，之前那股失望和幽怨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不见。
或许是因为房间内迟迟没有应答，化名‘秦川’的师妃暄再次叩门，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师仙子大驾光临，按说本该请你喝一杯薄酒，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进来，所以就算了。有什么话就问吧，虽然只是做个形式，但也总要让你能交差不是？”孙殿食指扣着桌面，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厅堂里的人都听见，楼顶那位自然也不列外。
“……”
这下换做师妃暄沉默了。
想她来到洛阳已有半个月，期间‘考核’了不少有望夺取天下的人物。这些人物有些是一派宗主、有些是军阀枭雄，每一次她都以很认真的态度在问，每一次那些人也都‘很认真’的作答，即便里面有人看出她的真实身份，也全都装聋作业只作不知，让师妃暄始终能保持一个相对‘神秘’的状态。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儿？
一口道破她的身份，是在彰显自己很聪明吗？
而且他竟然说自己只是做个形式……
师妃暄衣袂飘飘，眉头微蹙，忽然有些不悦。但她看了看头顶月色，便又冷静下来。
‘身在红.尘、心证菩提！这是为天下择选明主的大事，关系到亿万黎民未来百年的安慰，我怎能在这个时候妄动嗔念！’
师妃暄暗暗自责，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上原本有些躁动的气息顿时平静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空灵之意从师妃暄身上传递到她腰间宝剑上，然后再散发出来。感受到这股无人无我、却又悲天悯人的意念，孙殿脸上再次浮起一抹惊诧。
‘慈航剑典果然名不虚传，师妃暄虽然还没有达到最高的剑心通明层次，但这心有灵犀也已经很不简单。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是武功罢了，但她骨子那股执念实在是……这女人竟然是认真的！’
孙殿表情微妙，他忽然对师妃暄这个人有了新的理解。
在此之前，他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师妃暄的，只因他很看不惯师妃暄那种‘我现在是为国为民，你不听我的就是在误国误民’的强盗逻辑。
他也一直觉得，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或者门派会千百年一味的只为百姓着想，所谓正道领袖，其实也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利益打算。如果遇上妨碍到她们门派发展的存在，即便那些人没有为恶，这些正道也一样会找出理由诛灭了他们。
事实上，原著里的慈航静斋与佛门就是这么做的！
冠冕堂皇，假仁假义！
这八个字，是孙殿一开始对慈航静斋以及师妃暄的评价。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恐怕要稍微改动一下了，因为从刚才接触到的那股执念来看，慈航静斋还不晓得，但至少楼顶上这个女人，竟然真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大爱之心。
简直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