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鸾轻轻笑了笑,笑意很冷,加上他身上清贵冷冽的气质,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远。
他明明就立在眼前,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却让人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他绷着脸坐下,修长的腿随意的交叠,不动声色的喝着茶。
林落楚又好笑又好气的盯着他,睡意已经醒了三分,眯着眼道:“喂,你不会是昨晚被我扰了睡眠,今天特意来报复的吧!”
刚刚明明还火药味十足,把她的小秘书都吓得够呛,现在却一脸淡然,悠闲的喝起了茶!
李鸾呷一口茶水含在嘴里,闻言英挺的眉轻轻一挑。“昨晚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何况出事的本就是李氏的人,我作为李氏未来的掌权人,理应出面。”
若是提前让他知道李谦的那档子事,他兴许还会吩咐人早点把他带回来自己关起门来收拾,到时候就不是断两根肋骨那么简单了。
两人相顾无言,林落楚侧身躺在沙发上,不大想动,李鸾坐在那里只顾喝茶。
屋内安静下来,仿佛一根羽毛飘进来都能立即令人察觉。
林落楚抑制不住的睡意袭来,不知不觉倒在沙发一角又睡熟了。
浅浅的呼吸声传来,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的,明艳动人,娇憨可爱。
第三杯茶水饮尽,李鸾扭头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唇角一勾,眼里满是笑意。
李鸾心情大好,从林氏集团出来就直接回了李宅。
欧式风格的别墅座落在宛城最豪华的地段,却远离城市的喧嚣,一进入这里就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寂静。
正在修剪花枝的佣人见到半个多月都没回来的大少爷,张着圆圆的小嘴,后知后觉的喊了一声少爷。
李鸾随意的应了一声,嘴角勾起温润如玉,长腿一迈,径直向一楼大厅走去。
年轻小姑娘头一次见自家大少爷笑,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金秘书跟在他身后干笑两声,几天来的雾霾一扫而光,巴巴凑到李鸾跟前去,一脸八卦的问。“boss,您不过是去了一趟林氏,几十年都不会笑的人,倒是学会笑了!要不然咱们把办公室搬到林氏去,那样您什么学不会!”
李鸾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他无奈的想起自己去林氏集团的初衷,什么都没说清楚,心里的一口恶气也没有发泄出来,被那个女人三言两语打发了,心里还没有任何怨言。
那个可恶的女人!
这样想着,原本和颜悦色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又变得冷硬起来,英挺的剑眉轻轻蹙起,薄唇紧呡。他停在台阶上忍不住回头瞪了眼金秘书,冷声低斥。“真如长舌妇一般!”
金秘书头顶冷汗淋漓,无言以对,愤愤的想他不过是关心他而已!何况他说的也是事实。
他每次去林氏都会心情大好,因着两家公司合作的明园项目,什么大事小事都要亲自跑一趟,遇到开会应酬也都尽量挪开,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林氏的那个小员工了。
李鸾走进二楼书房,金秘书跟了一路,走到这里就自觉的停下脚步,没再跟上去。眼内的调侃早不见了,望着他颀长的身影,只剩下隐隐的担忧。
佣人送上茶,他重重叹息一声,随着家中佣人在楼下喝茶等着了。
偌大的书房宽敞明亮,书籍稿件调理明晰的摆放在书架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格外明亮温和。
李达宏一脸愠色的坐在书桌后,听到门口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还知道回来!”
李鸾面不改色的关上门,走到李达宏跟前。“李氏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子自然要回来看看,您身体不好,应该多注意休息才是。”
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李氏集团的股票仍然在持续下跌中。“这些琐事还是交给我吧!”
李达宏又是冷哼一声,倔强的把脸扭到别处,狠着心道:“你不是急着从李氏集团抽身吗?哪里敢劳烦您李总!”
老爷子记恨他冷酷无情,说话间有很大的赌气成分在里头。
李鸾低头苦笑,他把自己的资产都整理出来,想让那个女人解决眼前的麻烦,那笔钱过道手到头来还不是进了他的口袋。结果钱还没送出去,那个女人凶狠霸道,一张口得理不饶人,他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光是上回在医院碰见那次就把他气的够呛,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她是不知道,他为了她和家里闹得不成样子!
他接连几天都住在雍景盛园,连续半个月没回家,也没去公司,大小事务都甩给了底下的人。沉寂半个月,李氏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逼得他不得不回来一趟。
“查出来了吗?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李达宏翘着胡子,生气归生气,但公司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不得不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李鸾眉头一拧,似乎还完全没有什么头绪。
“先是价格战接着又有人暗中操纵股市,对方来势汹汹,这回我们李氏恐怕凶多吉少。”李鸾毫无悲观的说。
李达宏端正的坐在藤椅上,方正的国字脸满是肃然。半晌他又问:“秦氏现在情况如何了?”
李鸾走到窗边,深色的眸子落在远处,秦氏的落败就在眼前,紧接着就该沦到他们李氏集团了。
“秦氏集团在今天凌晨宣布破产……”
李达宏心中咯噔一下,纵横商场半生也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这么大个商业集团,几乎没有什么前兆,说破产就破产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同时跟秦李两家公司过不去,又有谁能不声不响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扳倒宛城两大极负盛名的公司。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李达宏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他已经老了,许久不理商场上的事,只能指望自己唯一出众的儿子。
李鸾目光一凝,轻轻磕上双眼,当机立断地道:“只能先宣布停产!”
再继续任由李氏的股票跌下去,引起市民的恐慌,李氏就真的完了。
趁着一切都还没公开,影响范围较小,他们必须先做出判断。
李达宏怔了半晌,似乎十分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商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又说得准。
面对突如其来的股票跌落,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狠心同意李鸾的提议。
他颓废的靠在椅背上,两眼深陷,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眼底青色极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待了半晌,他又悠悠的开口。“你的事都解决好了?你喜欢的那个姑娘……钱都送过去了!”
李鸾眉目一敛,他当初整理自己资产的时候,没有透露他的用意,所谓的喜欢的姑娘,都是他自己调查再加上自己的猜出。
转念想到林落楚的处境,他眉头又是一拧,不忍她被人轻视,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也就绷着脸,闭口不谈她的事。
李达宏自顾自哼了一声,肃然道:“是林丫头!”
李鸾怔在那里没有说话,不知道他的用意,他不敢轻易吐露自己的心意。
李达宏瞧着他的神色,忍不住哼道:“早知道你喜欢林丫头,当初就应该让你跟她订婚,李谦纨绔本就配不上那丫头,要是你的话……”两人才貌相当,身世背景也差不多,他看着也妥当,倒也是佳偶天成的好事。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她已经跟李谦定了婚,断没有再把他们俩再凑在一起的道理。
李达宏轻轻叹口气,脸上仍然没有半分好脸色。
“你最好还是断了心中念头,等到林丫头过门,让人怎么看!”李达宏冷喝一声,威严霸气。
李鸾双手紧紧捏起,深色的眸子暗沉深邃。“不用父亲忧心,李家的门她进不了!”
就算要进,也应该冠上他李鸾之姓,顺理成章风光嫁给他李鸾!
他狠吸一口气,四年的光景历历在目,他紧闭双眼不想去回忆那些暗淡无光的岁月,只能咬牙隐忍。
“大不了不做什么李氏集团继承人,我和她找个僻静地,也不是不能活!”
他竟然怀着这种心思!难怪李氏大难临头他不慌不急,一派悠闲恣意!
“混账东西!”李达宏暴怒的一吼,差点把房顶都掀了。
他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指着他,哆哆嗦嗦的骂。“你说的什么狗屁话?想抛下李氏去过逍遥日子,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就算你肯林丫头会跟你走?你也不想想她要是想在外面过舒坦日子,当初回来做什么?”
李鸾眸子灰败下来,他不能确定的也只有一个林落楚!她不会跟他走他比谁都清楚,他却一直稀里糊涂自欺欺人的活着。
他慢悠悠的坐下来,茫然无措的看向远方。
年少的姑娘一身执念回来,当年儒雅矜贵少年郎已变得叱咤风云冷酷无情。他用一生一世的心等待她一生一世的情,终究还是等不来!
李达宏看着他复杂的神情,颤巍巍的站起来,不过五十的年纪,已经拐杖不离手。
他严厉的瞪向李鸾,饱经沧桑的脸上写着不认可,拐杖不客气的敲着地板砖,发出一长串激越的响声。
“这些年我是怎么教导你的,你难道都忘了?我苦心教导你,把李氏交到你手上,给你无上的尊荣……”
他仰天哀叹,眼里雾气腾腾。半晌后他沙哑的声音仿佛泯灭了所有的希望,不住摇头怅然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鸾茫然无措的抬头,只看到他苍老的身影,一摇一晃的走远。
李管家在外面听到几句,看到李达宏脸上尽是哀婉之色,免不了有些于心不忍。
“少爷,老爷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您什么不能依着他,何必要惹他生气呢!”
李鸾扭头看过去,神色萎靡,不眠不休的工作加上心绪不佳,让他看起来颓然的不成样子。
老管家心里一阵咯噔,他知道自家大少爷做什么都异于常人的出色,虽然看似冷酷了些,但多李达宏和一些老人还是很孝顺恭敬的。
所以他的话李鸾多半都会听一些进去,不过这一次,他只是双眼浑浊的看着他,半晌才道。
“您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老管家面色一疆,头一次被他嫌弃,心里不由的忐忑起来。再不敢打扰他,只能带上门,悄无声息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