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越冬天的气候比西蜀更阴冷一些，是那种能冷到人骨头缝儿里的寒冷刺骨。
尤其是夜里，寒风瑟瑟，冻人心骨。
苏引心里装着事儿，对这种情绪爆发似的狂欢没有太大兴趣，便偷摸着离开了。
阿冬正在和萧暮在人群外说悄悄话，看到苏引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公子，您怎么不玩儿了啊？”
“闷，出来走走。”
“那我陪你转转吧？”
“不用，我一个人静静，你去陪阿暮吧。难得有这么一天欢庆的时间，不要浪费。”
“可是……”
“好啦，快去吧，我自己有地方去。”
好说歹说，苏引还是把阿冬赶走去陪萧暮了。不想因为自己，破坏这对小夫妻的甜蜜。
苏引离开军营，又来到了营地外的小河边。
这儿清静，也没人打扰。
天气太冷，又接连下了几场小雪，河边的积雪都还没融化，踩在上面还嘎吱嘎吱的响。
河水潺潺，透着冷，也透着几分清新气息。
苏引又坐在了河边的石头上，眼巴巴看着西边的天空，却已经看不到凌绝的幻影。
但她总觉得，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俯瞰她。
“阿晓，你何时回来呢？”
眼下，苏引追迫切的就是想除掉妖神，可是思来想去也没有好的办法。
妖神藏在司徒明恩的墟鼎里，她又被封了龙骨，是没办法强行将她震出墟鼎的。
如今东越和西蜀打得这般激烈，也不是她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天道法则，有些东西就是注定了的。
其实她很心虚，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比较偏袒西蜀。
稍顿，苏引拈了个手决，想要试试能否进入识海，她想要跟凌绝说说话。
还没入定，她忽然感到身上一暖。一回头，便看到吴庄南昭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皇上，您怎么来了？”
“方才瞧着你不在营中，便问了下萧先生，他说你时常来这小河边发愣发呆。”
“没有，只是觉得无聊的时候便来这儿坐坐。我喜欢听流水的声音，潺潺涓涓的。”
吴庄南昭也顺势在苏引身边坐下，睨她一眼：“无双，你是因为营中气氛太压抑吧？”
被吴庄南昭一语中的，苏引便不吭声了。
她其实是不喜欢战争的，看着人们相互厮杀，便会想起那些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如果可以，她希望血族和人族能够共存。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稍顿，吴庄南昭又道：“无双，朕听闻你的龙骨被封了，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
苏引一愣：“是阿魑跟你说的吧？”
“嗯，朕也不知道能够帮你什么，但如若能帮上，你一定不要客气。”
“没事的，不过是封了龙骨，并没有性命之忧。”
“可朕担心你。”
吴庄南昭扭头看着苏引的侧脸，营地透出来的光这么暗，却还是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极尽完美。
他很想将苏引抱在怀中，却不敢。
苏引扭头便看到他熠熠生辉的眼眸，笑道：“皇上是人族，又如何能管我的事儿呢。”
“朕与灵蛊合二为一，他蕴含洪荒之力，能否解开你的封印？”
若是在吴庄南昭没中毒之前，苏引真就是打算让吴庄南昭给她解除龙骨的封印。
而如今他中了鬼见愁毒，哪里还敢让他解封印。
阿冬很严肃地叮嘱过吴庄南昭，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得用灵蛊的力量。
这就是劫啊。
苏引不想再提关于灵蛊的问题，便问道：“皇上，听说皇后娘娘又诞下了小皇子，母子都好吧？”
“都平安，辕儿长得像他娘亲，性子比轩儿更温和些！”
“小殿下很有担当，日后亦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朕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朝政是雅儿在打理，朕临行前留了诏书，等轩儿回京后，便让李斯筹备登基大典。”
“皇上，你……”
“朕出征时便有预感，这一仗无论胜负，朕都有可能交代在这儿，自然要提前做好万全的打算。”
苏引默默看了吴庄南昭一眼，心头不免狐疑。
难道……他知天命么？
阿冬说了，那鬼见愁毒十分厉害，估摸着吴庄南昭的灵蛊也有异样，他察觉了。
但苏引还是言不由衷地安慰道：“皇上莫要讲这些不吉利的话，你定会万寿无疆的。”
吴庄南昭哭笑不得：“无双，这儿就咱们俩个人，你还要讲谎话来安慰朕么？朕虽然不知道中的什么毒，但能感觉到这不是一般的毒。”
苏引更尴尬了，本想说那毒兴许能解，想想也不太好。
灵蛊是吴庄南昭的本命蛊，他一定知道利害关系。她瞎说，反倒让人觉得在怜悯。
稍顿，苏引问：“皇上，你猜到了是谁下的毒吗？”
吴庄南昭犹豫很久，“嗯”了一声，道：“临行前，未央想让朕指婚，朕拒绝了。”
“她让你指婚？”
“未央也十七岁了，引儿生辰时，朕让她出席了宴会，慎重地介绍给了满朝文武。”
吴庄南昭把宴会的事儿给苏引说了，也提到了未央敬他酒一事。
“朕估摸着，毒就是那时候下的，所以她毒朕，并非是因为朕不给她指婚，而是别的。”
“会不会是锦禾曾经蛊惑过她？”
“也难说，未央是锦禾一手养大，到底知道多少当年的事儿，朕也不太清楚。如此看来，她应该是恨极了朕吧。”
提到未央，吴庄南昭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厌恶。
若真的是未央不识好歹下毒，真就白费了他当年于心不忍留下的好心。
但苏引却觉得蹊跷，未央下毒，为何早不下迟不下，而是吴庄南昭临行前下毒？
是谁指使她，还是她这一口恶气憋了许多年，到这一刻爆发了？
但这种问题，吴庄南昭自己肯定也想到了，苏引便没说。
她又问道：“那皇上恨未央吗？”
“朕去恨一个孩子做什么，只是会觉得心寒罢了。这些年，朕虽然物质上很照顾未央，但从来也没喜欢过她。母后做的那些事，朕这辈子都怕是释怀不了。”
苏引无言以对，若是她，也不可能去释怀一个让皇室蒙羞的女人。
未经他人苦，便不好去评价这些。
吴庄南昭提到太后，明显的心情不好，于是拍了拍身上的寒霜站了起来。
“无双，回营吧，都下霜了。”
“皇上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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