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轩已经不知道怎么劝了,又怕自己一走,刘金灿转身又上吊。
柳依琴看了杨晨轩一眼,对刘金灿说道:“老人家,要不这样吧!我在县城给您安排一个工作,村里你偶尔回来一下就好,田地我让杨晨轩去帮你问问,让谁给你种了,也不收租,只要把农业税给你缴了,剩下的都是他的。”
“到了县里,我们给你包吃包住,工资你就存起来,以后给自己养老。”
刘金灿一下愣住了,双眼之中隐隐燃起了希望:“这……这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晨轩见刘金灿有这想法,赶紧说道:“刘爷爷,这没有什么麻烦的,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工作。”
“我这年纪大了,只会种地,村里………我以前还在村里偷过东西,你们不怕我……手脚不干净?”刘金灿试探着问道。
说真的,刘金灿偷东西这一点,没得洗!
杨晨轩轻轻一笑:“您以前都是为了生活,以后我们给您包吃包住,您肯定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等会您收拾一下,明天我就安排人带您去县城,给您安排住处。”
刘金灿顿时嚎啕大哭,挣扎着跪倒在杨晨轩和柳依琴面前:“杨老板,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以后给你们点长生灯。”
长生灯是本地的一种习俗,也算是一种“陋习”了,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为家里人祈福的,为一个人祈福,至少要点一个月,而且不能间断,间断一晚上就要重新开始计算日子。
本地有很多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家里种油菜榨了菜籽油,也就是香油,他们舍不得吃,每天晚上就要在神龛上点上一盏,求菩萨、祖宗保佑家里某一个人,家里人从小到大每个人一个月,若是家里有个三十几口,每个人点一个月的话,要好两三年的时间才能点完。
虽然只是晚上点一下,只放燃烧两个小时左右的香油进去,但两三年的时间下来,烧掉的香油都不知道多少,留着吃的话,也能改善一下伙食。
虽然杨晨轩不相信这些东西,但当地不少老人是信的,并且一直在坚持点长生灯。
杨晨轩也不在意这一点,他本来就不信:“刘爷爷,长生灯就不用了,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刘金灿应着。
杨晨轩和柳依琴见刘金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家里今天办宴席,耽误时间太长也不好。
离开的时候,刘金灿却叫住两人,然后独自一人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
杨晨轩一看就知道,这是红包,赶紧说道:“刘爷爷,这不用了,您自己留着用。”
刘金灿说道:“杨老板,您别嫌弃我这些钱,我偷东西只偷吃的,不偷别人钱,这是我卖米的钱,这些钱干净。”
刘金灿这么一说,杨晨轩反而不好不接,只能接过红包:“刘爷爷,那一起去吃饭吧!”
杨晨轩之前没有叫刘金灿去吃饭,那是因为刘金灿在村里的名声实在太臭,真去吃饭,杨晨轩无所谓,就怕刘金灿自己不好受,他刚还想寻死来着。
刘金灿摇头:“谢谢杨老板,我不去了,去了给你家添晦气,我自己做一些吃的就好。”
杨晨轩也没强求:“那今天晚上去吃,晚上不会有几个人。”
“晚上也不去了,我这人晦气,您那房子那么好。”刘金灿坚持说道。
杨晨轩对这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回去问问父母的意见,他们对这些传统的礼数比较懂。
杨晨轩和柳依琴两个人急急忙忙回了家。
等两人赶到家的时候,宴席已经快要开始了,桌子已经全部摆好,每一桌上面放着饮料、白酒、八双碗筷;做饭那边,已经在为出锅做准备;杨修远和张月华也开始安排人,等一下开宴的时候点鞭炮,还要问村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有没有来,没有来的赶紧去请。
忙碌中,杨晨轩把父亲拉进房里,拿出刘金灿给的红包:“爸,这是刘爷爷给的,我叫他来吃饭,他不来。”
“哪个刘爷爷?”杨修远说道:“我现在去请。”
村里姓刘的有几户,杨修远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似乎都叫到了。
“刘金灿!”杨晨轩说道。
杨修远顿时愣了一下:“他啊!谁家办宴都不送礼的啊,怎么给我们家送了?这叫他来吃饭没问题,就怕他坐一桌,也没人愿意跟他坐一起。”
“要不让他在房里一个人吃一桌小的算了?”
杨晨轩说道:“爸,你去请一下试试吧!实在不行就晚上请来吃个饭,晚上不愿意来,我们晚点就端几碗没动的菜给送过去。”
杨修远点头:“行,那我去请一下,这里面多少钱,你记一下,金老汉估计也不会办宴席了,以后过节的时候给他回个礼。”
杨晨轩随手拆开,里面的钱还真不少,居然有八十多块钱,在村里,只比周军和吴大祥少一点,其他人都没他送的多。
“这么多!”杨修远和杨晨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估计是他这些年存的钱都在这了。”杨晨轩略带感叹地说道。
杨修远喃喃说道:“这金老汉是怎么想的,送这么大的礼,我们家平时跟他也没什么来往啊!小轩,这个先记着。人家送了这么大的礼,不管来不来,我得去请一下才行。”
杨修远说完,急匆匆地出门,怕时间不够,还特意骑了一辆自行车过去。
杨修远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刘金灿没有来。
杨晨轩家的地方虽然宽,但五十桌摆下来,屋里屋外都摆满了,最后位置还是不够,杨修远只好又去借桌子。
还好王自健准备的食材多,虽然人数远远超出了预料,但菜还是够。
杨晨轩没时间招待自己那些朋友,跟大家喝了一杯酒,又要去忙事。
按照规矩,来的人,每人都要发一包烟、一小袋瓜子、糖、水果之类的礼包,这些都是要人去发的。
忙忙碌碌中,宴席办完了,留下一片狼藉。
来吃宴席的人三五成群离开,个个心满意足,都在称赞杨晨轩家的宴席办得大气。
杨修远和张月华忙着送客。
廖同军、周友路、柳思明、柳依琴等人也都要走了,杨晨轩送大家一一上车。
宴席办得太大、太忙,残局收拾起来也是一个大工程。
一直忙到晚上,所有的桌子、碗筷都送了回去,王自健也带着酒店的厨师回去。
杨晨轩给这些帮忙的人,每人一个八十的大红包。
晚上七点,吴光誉留下来做了一顿晚饭,只有四桌,三桌是给村里帮忙的人吃的,还有一桌,则是杨晨轩去请了周军、吴大祥两家人。
杨晨轩又去请了一次刘金灿,还是不愿意来,没有办法,只能送了几碗没人动的菜过去,即便如此,刘金灿还千恩万谢,这反倒让杨晨轩感觉很不适应。
至少,刘金灿没有对不起杨家,送的红包在整个村里都是算大的,请他吃饭不来,送一点过去还千恩万谢,这让杨晨轩感觉,刘金灿活得是真卑微。
农历八月天黑得已经比较早,七点钟外面已经乌黑一片,杨晨轩家却灯火通亮,大瓦数的吸顶灯让堂屋宛若白昼。
杨晨轩端起一杯对吴光誉说道:“光誉叔,今天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宴席还真做不出来。”
吴光誉赶忙站起身,说道:“杨老板客气了,不敢当,那些厨师才叫厉害,人家确实是专业的,我只是做了几个简单的菜。”
吴光誉今天是服气了,人家那些厨师炒菜确实比他专业,速度也比他快,动作行云流水。
杨晨轩跟着又给吴大祥和周军敬酒。
敬完酒,吴光誉试探着问道:“杨老板,有个事情能和您打听一下吗?”
“光誉叔,你直说就是。”杨晨轩笑着说道。
“那个王经理是什么人啊?”吴光誉小心地问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今天我和他聊天了。”
杨晨轩微微一愣:“他想请你去帮忙?”
吴光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对,他吃了我的菜,说我炒的菜和酒店的味道不一样,有种柴火味,像家常菜。”
这一点还真是这样,酒店的菜炒出来可能味道很好,也好看,但和家里母亲炒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很多人还真就好这一口“家常菜”。
王自健找吴光誉,自然是为了以后单干找人。
杨晨轩说道:“王经理这人实在,如果光誉叔想要跟着去干的话,可以去试试。”
吴光誉听到这话,顿时高兴地说道:“那行,有杨老板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杨晨轩微微一笑:“光誉叔,王老板可能要去鹏城,你打算跟着去?”
吴光誉犹豫了一下,说道:“杨老板,王经理给我开的工资不低,比我在家里种地好多了,只要能赚钱,走远一点也没什么。”
杨晨轩见吴光誉确实想去,说道:“也对。鹏城发展速度快,出去走走也好,外面机会多,不过光誉叔你去了,不管习不习惯,还是要坚持一下,别待两天不习惯就想要回来。”
杨晨轩还真见过这样的人,在衡州的时候,陈正东带过去的工人,有两个做了两天就喊着要回来,陈正东怎么劝都没用,只好把他们送了回来。
现在的人不像二十一世纪的人,跨省跨市出远门家常便饭,有时候一个月来来回回跑几趟。
对于这年代的人来说,出远门是一件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