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试着喜欢程琛一下啊?”
简初没睡着, 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 最后坐起来, 深呼吸一口,嘀咕:“程琛就是有病, 喜欢就喜欢,还试着喜欢?”
明天就是周一了,简初这满脑子都是程琛说的话, 一张脸到入睡了都是绯红的, 她摸了摸,还有些烫。
“明天我要是再理他,我就是猪!”
她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洒着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简初盯着影子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发现自己被程琛那话给影响了, 没法入睡, 便掀开被子下身。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灯光。
简云丹还在工作。
简初瞥了眼书房的门,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没多久, 她抿着水,听到书房传来隐约的动静声。
深夜里, 一点声音都是容易被听到的。
她放下水杯, 悄悄走到书房门口, 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简云丹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
“你听着, 我是不可能让你见到简初的,你要滚滚远点,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死了这条心吧,如果你赶来打扰我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呵,还爱我?你爱我就爱到死了十几年?”
“你还知道你有孩子?我告诉你,她姓简,不是你的孩子!”
“简初没有和我一起生活,我那么恨你,怎么会把她留在身边照顾,哼,向乘,你的梦还没醒吗?”
简初第一次听到“向乘”这个名字,尽管她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这是她第一次从简云丹嘴里听到的别的名字。
她念了一遍,心底突然泛起一股难受。
从简云丹的话语她大致可以猜到,这个人应该就是她所谓的“爸爸”。
“爸爸”这个词,简初从小就听到,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过这个词,可是她还没没得及说出这个词,简云青就告诉她不能说,三四岁的孩子怎么会懂什么是不能说的。
简初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简云丹面前提起“爸爸”这个词是在自己六岁的时候,她上小学一年级,上课回家的那天,简云青不在,简云丹就在她对面写东西,她拿着作业本奶声奶气的喊她:“妈妈。”
简云丹抬起头看她,冷冷的声音:“什么事?”
“‘爸爸’两个字怎么写。”她眨着大眼睛,等着简云丹的回答。
简云丹没有回答她,而是立马冲过来抓着她的作业本,一把撕碎了,冲她大吼:“不许说这两个字!”
那时的她还小,不明白简云丹为何这般大反应,只是被她的吼声吓住,眼睛一红,顿时就哭了出来。
“出去!”简云丹见她一哭,心情更是烦躁,拽着她的胳臂,把她扔出书房,毫不留情,“砰”地关上门,不再管她。
纵使简初在门外使劲拍门,哭哑了嗓子,简云丹也没放她进去。
第一次,简初对“爸爸”两个字产生了恐惧,也开始了她对简云丹的讨厌。
即便后来,简云青和她解释了简云丹的行为,可她仍旧不想原谅简云丹的做法。如果她真的恨那个男人,那么她也会恨她的,因为,她就是简云丹与那个男人的孩子。
对于简云丹来说,看到她的存在大抵都是心塞的。
对于她自己来说,看到简云丹也会心塞。
简初是光着脚出卧室的,此刻她感受到地砖传来的丝丝寒意,渗进她的脚底,慢慢往上,直达心里。
一片冰凉。
一步一脚,慢慢走到阳台。
窗外的银色月光洒进阳台,照得阳台上的绿色植物一片惨淡,了无生气。她抬头望了望暮空,缓缓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简云丹穿着睡裙出来,一眼就看到阳台上的人影,她皱了皱眉,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身体,孤单又瘦小。
“这么晚了,赶紧睡,你明天还要上学的。”半响之后,简云丹开口,语气照旧冷漠,见着阳台上的人没动,眉头皱得更深,几步走过来,厉声喝道:“简初你听到没有!”
她弯腰碰了碰简初的手臂,简初立马倒了下去,闭着眼,不省人事。
“简初!”简云丹慌了,伸手去摸简初的额头,滚烫一片。
——
周一,程琛难得早起一次,心情大好,手里拿着袋热豆浆进的教室,一眼就看见简初的座位还空着。
还没来?
他瞟了眼墙上的钟,站定在自己座位前,听见顾琳小声读英语的声音,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坐在简初的座位上,把她抽屉里的书都拿出来,在把小盒子放进去,弄好一切,他侧头看向顾琳,“顾琳。”
顾琳侧头看他,声音轻轻的,“嗯?”
“不许告诉简初,知道不?”程琛低声说,回过头看着简初的抽屉,脸上难得的几分温柔。
顾琳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羡慕简初。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起,刘微澜和白子林“砰”地撞开教室后门,笑嘻嘻的走进来。
蒋茹站在前门,听见声音,皱眉看着他们两个,厉声道:“你们两个还在笑什么!不知道是早自习了吗!”
刘微澜一下子闭了嘴,他走向座位,看见程琛居然在读英语单词,眼睛顿时瞪大,“六哥,你今个来这么早?”要知道,程琛才是每天早自习踩点来的,如今不仅早,还乖乖读英语?
这特么鬼上身了?
程琛瞥他一眼,嘴里还念叨着单词。
刘微澜啧了声,转身对坐下来的白子林说:“六哥这是要好好学习了?”
“你丫的哪只眼睛见过六哥没有好好学习,就你特么整天浪,跟六哥这种学霸能比吗?”白子林睨他一眼,还要说些什么,目光往讲台上一瞥,直接受到蒋茹的怒视,忙闭了嘴。
刘微澜叹了口气,回过身瞅着程琛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桌面,真特么觉得自己从程琛身上好的没学到,坏的一大堆。
早自习结束铃一响,大家都放下手中的英语书,第一节课是蒋茹的,她走上讲台,看了眼时间,说:“休息几分钟,等会上课。”
程琛放下书,看着前面的座位还空着,不由得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问蒋茹时,有人替他先问了。
是宋业。
“蒋老师,班上还有同学没来啊,简初就没来。”宋业是班长,会记录每位同学的迟到早退。
蒋茹看向简初的位置,“简初今天生病,她妈妈给她请假了,你不用记她名字。”
宋业点点头,在本子上把简初的名字划去。
程琛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生病了?
课上,刘微澜上课一直是趴在桌上睡觉的,蒋茹叫醒他一次又给趴了下去。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了,程琛敲了敲他的桌面,把他给弄醒,前面立起挡他的书倒下来砸到脑袋,他摸了摸头,不明白程琛要干嘛。
“啥事啊,六哥。”
“车借我。”程琛面无表情的看他。
“车?”刘微澜还在睡醒的茫然中,没懂他的意思。
程琛不耐烦,嘴角紧紧抿着,瞪他一眼,“是不是要老子把你打清醒一点?”
白子林注意着前面的动静,见程琛脸色不好,忙往前踢了一脚刘微澜的屁股。
刘微澜猛地坐直了身体,狂点头,“醒了醒了。”他摸摸口袋,掏出一串钥匙出来,“六哥借车是吧,诺,钥匙给你。”
程琛二话没说,拿过钥匙就起身出了教室,剩下刘微澜在原地发呆。
“你说六哥借车干嘛?”
“谁知道呢。”白子林摇头,又是踹了他一脚,“来,开黑。”
刘微澜摇头,“不要,老子困死了,昨晚特么的通宵嗨。”说完,他正要趴下,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只白净的小手。
“刘微澜,交作业了。”顾琳拍了拍他的桌面,小声道。
刘微澜眯了眯眼,看向她,“没做。”
话音落下,身后的白子林接茬道:“他丫的昨晚撸去了,别找他要作业了。”
“你特么的才去撸了。”刘微澜回身就是一拳打去,等他再看顾琳时,小姑娘脸颊通红,不自然的“哦”了一声,就转回去。
刘微澜嗤了声,望着顾琳的后背,隐约可见校服里面的小内衣带子。
哟,还是粉红色的。
*
程琛是翻墙出的校门,对于北中他太熟悉了,哪里的墙好翻,不容易被巡逻的保安队和没事闲逛的刘一守逮到,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况且,他也知道刘微澜把车停在哪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身走进一条小巷,那里有位大妈,每天都在看守刘微澜的车,刘微澜喜欢开自家的车出来耍酷,可是还没有成年,就没有驾照,每天上学就拉着白子林和他家的司机一起,半途中央就把司机换了,自己上手,快到学校的时候又给换回来,一副遵纪守法的样儿,之后让司机走路回去,自己则是没事逃课出来坐自家车上抽烟干啥的。
程琛同样也是未成年,但他顾不得那么多,给大妈递了五十块钱过去。
大妈也是认识他的,笑呵呵的看着他把车开走。
上了马路,程琛仔细回想着简初曾经给他说过的地址。
“是望江锦城那小区的?”程琛有些不确定,按着眉心一直回想,开过曾经带着简初坐车的支路一个车站,突然记了起来。
“对,建设七路。”想起来就好办多了,程琛加大油门,猛然驶去,扬起一阵风尘。
然而······
离建设七路还有一公里的时候,迎面就遇上了交警检查,程琛眯眼看了看前方,正想掉头离开,却被拦下来了。
“检查。”走过来的几个交警穿着莹绿色制服,公事公办的口气,敲了敲车窗。
程琛无奈,看着车窗外的人,无奈的降下车窗。
“程琛?”程祥惊了,看着里面的人,“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程琛低声“艹”了句,垂下眼睑。
旁的交警意识到队长认识这位车主,也没几分犹豫,伸手:“请把驾照给我们看一下。”
程琛扶额,他哪来的驾照啊。
程祥脸色很不好,盯着他,喝道:“下车。”
其余交警一看这场面,不明白,有人开口:“队长,这?”
程琛眉头紧蹙,对上程祥的视线,无奈的开门下车。
“未成年驾驶机动车,处200以上2000一下罚款。”程祥开口,盯着程琛,俨然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程琛动了动嘴角,瞥了眼程祥,“大哥······”
没说完就被程祥打断,他摸出手机,“我现在就叫徐秘书过来接你,你看爷爷怎么收拾你!太不像话了!”三叔三婶还在执行任务,目前就爷爷才能管住程琛这小子。
“不仅逃课,你还···”程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等着电话那头接通。
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电话。
程琛看了眼时间,暗自着急,一张脸上都写着不爽二字,瞅着程祥再给徐秘书打电话的空档,拔腿就跑,其余交警还没来得及抓住他。
“程琛!”程祥大喊,瞪着那方,“臭小子给我回来!”
程琛跑得没影儿了,交警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其中一个走到程祥面前,指着车,问:“队长,这车怎么办?”
“押了。”程祥叹口气,一脸无奈。
本就是一公里的路程,程琛没多久就到了锦城小区门口,门口的保安见他神色不定,大喘粗气,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一脸警惕。
程琛顶了顶腮帮子,走上去前去,“大哥,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哪家啊?”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简初。”程琛说名字,“她是我同学,今天生病了没来,但是我的作业还在她那儿,我是过来的拿的。”
“作业?还是个学生?”保安有些不信,拿眼仔细瞅他。
程琛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短袖胸前的校徽给他看。
保安点点头,翻开一本户主记录本,找到了一家简姓人家,“简。”他手指顺着下去,程琛看了过去,之间简初名字前面还有一个名字,简云丹。
他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保安看到简初的名字,拿出一支笔和一个小册子给他,“做个登记。”
程琛做好登记,又多看了几眼简初家的具体位置,与保安道了谢,便急匆匆进去。
“现在的学生啊,作业都落别人家里。”保安望着程琛的背影摇头。
程琛心里默记这简初家的门牌号,很快的就找到,进楼道前,与一个中年女人相撞,他匆匆道了歉,直往电梯走去。
简初望了眼墙上的时间,快九点了,已经开始第二堂课,简云丹说给她请了假不用去上课,但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孤独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明明以前也有一个人呆在家的时候,今日却比以往更感觉难受。
餐桌上还放在简云丹随便熬的白米粥,冒着热气,走之前嘱咐她赶紧吃了。
简初动了动腿,起身,刚走到餐桌边就听到门铃声。
按理说简云丹是有钥匙的。
简初撇撇嘴,慢吞吞走过去开门,她退烧不久,整个身体都是无力的。从猫眼里看了眼,见着外面的人,顿时惊讶。
“程琛?”她开了门,望着门外的男生,怔了几秒,“你怎么会来?”说着,她让他进来。
程琛看着她一脸苍白,宽大的睡裙随着微风飘动,显着她单薄瘦小的身体,他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蒋茹说你生病了,我就来看看你。”他摸着她的脑袋,轻按向自己的胸膛。
简初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半响之后抬起头,轻声说:“我现在好了,没事了。”她嘴角轻扬,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说着,她双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侧身把门关好。
程琛看着她,又觉得她穿得太少了,连忙说:“你再去添一件衣服,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我真的没事了,昨晚就退烧了,好多了。”简初摇头,弯下腰给他找出一双男士拖鞋,是简云青的,她没犹豫,递给他,“换上吧。”
程琛换了鞋,见着餐桌上的白米粥,“还没吃饭?”
简初点点头,走过去,“刚说吃一点的,你就来了。”她舀了两勺在碗里,闻了闻,小口喝了点。
简云丹真的是熬的白米,一点蔬菜都没加,一点糖都没放,什么味都没有。
她皱皱眉头,想要放下却被程琛接过碗。
“我喂你。”程琛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勺,吹了吹,“乖。”
简初抿起嘴角,看他两眼,“你这大清早过来也不怕我家里有别人?”
程琛愣了几秒,随后低笑,“没想太多。”他四下望了望,“你父母呢?”
“我妈刚走。”简初垂下眼睑,不在意道。
“你昨晚发烧了,去医院了吗?”
简初点点头,“去了,不过早上六点烧一退我就回来了,我不想待在医院。”她很抗拒,所以醒来发现在医院吵着要回家,简云丹本是不同意的,后来值班医生看了看她的身体说了没事之后简云丹才带着她回家的。
只不过,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
程琛知道她不喜欢医院那地方,没再说话,再次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喂她,“来。”
很温柔的声音,与他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简初低头笑了笑,“你这个样子我还不习惯。”她瞥见他里面的校服,又说:“你又逃课了。”
何止逃课,他还被交警抓着了,不过跑了而已。
程琛没说话,继续吹着碗里的粥,拿着勺子,“再吃点。”
简初听话的喝下那一口,等到碗里的粥见底了,程琛打算再从锅里舀一勺被她止住。
“我喝不下了。”
“不行,你现在空着肚子,必须吃。”程琛的表情严厉起来,语气也硬了些。
简初撇嘴,“你刚才还那么温柔呢,现在又开始凶我了?”
程琛张了张嘴,缓下表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乖。”
“你别老说乖。”简初推开他的手,“这说话语气像我舅舅一样。”
程琛笑笑,放下碗,偏头看她,眉眼乖顺,眼睛里透着点小机灵,似乎气色好了很多。他正准备开口,便听到门口的钥匙开门声。
简初一怔,急忙拉起他的手往自己卧室跑去,一把把他推进去,“你别说话啊。”
不管是舅舅还是简云丹或者阿姨,要是知道一个男生大清早来找自己,怕是要疯的。
简初顺了口气出来,见着开门的是简云丹,她又返了回来。
她瞥见程琛的鞋还在玄关处的鞋柜下面,一下子有些慌,心里默默祈祷简云丹不要低头看。
简云丹没低头,她也没换鞋,把包放在鞋柜上,走了过来,看见简初在那里不动,说:“不是让你躺着吗,起来干什么?”
“我不想趟了。”简初松了口气,撇嘴,“我要去上学。”
简云丹瞥了眼餐桌上的碗,碗里还有些白粥的残渣,看来简初是喝了些的,她表情有些缓和,看向简初,“都说给你请假了,还去什么学校,你给我回房间休息去。”
简初没说话,冷冷的看她。
简云丹移开视线,匆匆走进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看来她是回来拿东西的。
“要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就打电话给你舅舅。”简云丹顿了顿,欲言又止。
简初挑眉,嘟囔:“我知道,我也不会找你的,免得打扰你。”
简云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从她面前走过,拿了包就急匆匆的开门走了。
简初站在原地看着门,许久之后她才收回视线,走到自己卧室。
开门进去就见着程琛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闻声抬头看向她。
“我妈走了。”简初说,在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搭在肩上,“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啊?”
“要赶我走?”程琛站起身来,“你才退烧,等你休息了我再走。”
简初别了下耳边的碎发,走到自己书桌前,“我不想休息,不想睡。”她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作业本,又道:“我数学作业都没写完。”
程琛望过去,她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手轻轻翻动着书页,外面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泛着一圈微光,模糊又柔和。
他唇角轻勾,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缓缓开口——
“那正好,我来辅导你的数学。”
中午,程琛本是打算做午饭的,然而不尽如意。简初出来的时候看见厨房一片狼藉,脱口而出:“你这是把我家厨房炸了?”
程琛立马沉了脸色,扫视一遍料理台上的东西,咳了声,不自在道:“没那么糟糕。”
因为两人都不会做饭,最后还是程琛叫了外卖才解决的午饭。
饱饭后,程琛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低声道:“看来我还是回去学一下怎么做饭。”
简初点点头,“是该学一下,不然以后在家天天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听得程琛下意识瞟她一眼,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笑意。
简初捂着嘴打了个嗝,看着他身上的围裙,袖口挽了些至手肘处,一副居家样儿,低眉顺眼的,修长的手指拿着抹布仔细擦着桌子,便不禁靠着椅背,眯眼笑了笑,“程琛,你以后说不定是个居家好男人。”
程琛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他对折一下抹布,抬眼看她,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眉眼轻弯,望着自己咧嘴。
“你怎么就知道?”
简初昂了昂下巴,“你看你现在的样儿,要是以后有老婆了对她一定很好吧。”
程琛抿了抿嘴,放下抹布,走过来,双手握着简初的肩头,板正她的身体,面对自己。
简初被他的举动吓到,睁大了眼睛,弱弱的问:“你干嘛?”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老婆好的,我只知道我想对你好。”
偌大的房子里安安静静的,似乎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简初动了动喉咙,对上程琛满是宠溺的眼神,梗住了。
简初纠结着一张脸,半响后,糯着声音:“大哥,你别这样啊,才吃完饭,搞不好我会消化不良的。”
程琛:“······”
简初隔了一个小时吃的感冒药,不久就有些困意上头,趴在桌上晕晕乎乎的,也不愿意听他讲题,眼睑一落一起的,意识迷迷糊糊。
程琛瞧着她的样子,曲指刮了刮她的鼻头,低下头凑近她,低声说:“困了?”
简初闭着眼,单手撑着脑袋,幅度很轻的点点头。
“那你睡吧。”程琛说着,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手放在她颈后,一手放在膝盖下,一把抱起她。
简初本是困意十足,被抱起后眯了眯眼,意识到程琛在抱她,猛地清醒了些,抬手去打他,“你放我下来!”
程琛没吭声,把她抱到床上放下,又给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压着被子,不让她乱动,“你不是困了吗,睡吧。”
简初怒视他,“你刚才吃我豆腐!”
“哪有。”程琛挑眉,装作不知道。
“你就有,我可以自己走过来睡的!”简初哼了声,又感觉到颈后的温热触感还在,浑身都不自在。
程琛垂眸笑了笑,“我怕你等会趴那儿睡了又会发烧。”
“你管我!”简初立马回嘴。
程琛没犹豫,立马接话:“好啊。”
——
程琛是在简初家阿姨来之前走的,坐车到北中已是下午五点了。
还能上一节自习课。
他刚下车就一眼看见了停在学校门口的黑色吉普车,熟悉的车牌号,车边站着一个站得挺直的中年男人。
徐顺书,程老爷子的秘书长。
程琛舌尖扫了圈后槽牙,摸着后颈走过去。
“程琛。”徐秘书微微侧头看见,立马喊住他。
程琛停下脚步,离他几步远,双眸眯了眯,“徐秘书,你怎么过来了。”
他在装。
徐顺书保持一贯的笑容,走到他面前,“程琛,你今天做了什么自己应该很清楚,司令早上去医院检查身体,今天一天应该是很平静的一天,很不巧,你大哥程祥打来的电话被司令亲自接了。”
程琛面无表情,望着他,长眉轻挑,“所以呢。”
“司令要求我来接你回去。”徐秘书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上午十点我就在这了,
等了你七个小时。”
“是么。”程琛毫不在意,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鞋尖儿,“让你久等了,徐秘书。”
徐顺书默了默,眼睛盯着他,过了几秒,侧身打开后车门,“走吧。”
程琛没动,扫了眼车里面,长吁一口气,“我回教室拿一下东西。”说完,他对上徐顺书的目光。
徐顺书微微蹙眉,见他一副似乎他不同意他就不走的样儿,便点了点头,“给你五分钟。”
程琛勾了勾唇,转身跑进学校。
白子林他们几个正准备逃自习去后山坡上抽烟,刚出教学楼就看见程琛跑过来,急忙喊住他:“六哥!”
程琛停了下来,看向他们,“你们去哪儿?”
白子林往后动动头,“后面。”
程琛看了眼他们,问:“刘微澜呢?”
“被他妈带走了。”白子林耸肩,“六哥你早上借走的车是不是被交警押了,没多久,刘微澜他妈就冲到学校,揪着他耳朵走的,叫得那叫一个惨。”
程琛沉默了,都是他的错,才会连累刘微澜的,他低了低头,眼神淡漠。
白子林:“六哥你早上去哪儿了啊,且不说刘一守在升旗仪式前查到你了,光在升旗仪式上就训了你一大通,张利也来找你,听说蒋茹都要被气哭了。”
程琛动了动嘴角,抬眸瞥他,敛神有些不耐烦,“老子找简初去了。”
“她?”白子林惊讶,“蒋茹不是说她生病了吗,你怎么去的啊?再说了你去了也没用啊。”
“你懂个屁。”程琛白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六班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听见后门开门声,皆是望了过来,见着程琛进来又默默转回头去。
程琛尽量轻手轻脚,拿起自己的书包,再次打开后门的时候,便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程琛。”宋业站起来,努力克制自己不哆嗦,尽管他有些怕程琛。
程琛回头看向他,微微抬眉,“有事?”
宋业深呼吸了一下,看向他,“你能不能别再惹麻烦了,你知不知道咱们班因为你的过错,被刘主任批评了好久,蒋老师也被批评,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大家啊,而且你做的都是错的,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吧!”
一通话说完,宋业心里坎坷不安,望了眼程琛的表情,生怕他一个动怒把后门的拖把给扔过来。
班上很安静,一个个的都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谁也没有想到班长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站起来说程琛。
程琛眯眼看向宋业,嘴角微微下瘪,表情很不好看,似乎是暴怒之前的平静。
静静过去了一分钟,就在大家想着程琛怎么还没生气的时候,瞥见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把后门开到最大,平静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拿着书包消失在后门处。
宋业松了一口气,望着后门悄悄松开捏着桌角的手,他低眸看了看,手心上全是汗,错了措手,缓缓坐下来,他平复了心情几秒,敲着桌面朗声道:“没事了,大家继续自习。”
大家的心都掉回原位,倒是没想到程琛这次这么平静,没有生气,简单的四个字就完了?
程琛出来的时候,徐顺书还站在车旁等他,到底是那么尽职尽责。
见他出来,徐顺书垂眸瞥了眼手表,打开车门,让他进去,随后自己坐在副驾上,让自己开车。
程琛把书包放在脚下,通过后视镜与徐顺书对视了一眼。
徐顺书:“你超时了三分二十四秒。”
程琛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半空中的太阳已经散去了大部分热量,渐渐望着西方落下,阳光落在枝头上,投下一片片斜影。
程琛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思索着这会儿简初应该快醒了,手指在屏幕上跳跃,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醒了吗?”
几秒之后,简初回他。
“醒了,阿姨在给我做饭,你呢,到学校了吗?刘一守有没有抓到你啊?”
程琛看着这条消息,武神地笑笑,回复她:“我到学校了,刘一守没发现我。”
简初:“那好,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吧,你赶紧学习吧,今天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可惜了。”
程琛转了转手腕,余光瞥见外面的景物,知道快到了,他没犹豫,快速回复过去:“今天没有浪费时间。”
“简初,我今天是值得的。”看着消息框旁的“正在发送”四个字,程琛唇角扬了扬。他摁暗了屏幕,抬头就看见了大院门口的警卫。
到了。
“程琛。”徐顺书没立即下车。
程琛眉头蹙了一下,看他。
“你好自为之。”徐顺书说完这句话开门下车,门口的警卫见到他,朝他点头,随即开了门。
程琛也下了车,书包没拿,让司机等会扔在小楼门口就是,反正他现在是不可能回去小楼的,是直接去老爷子面前受罚。
院子里有四个人光着膀子在练习军式格斗,程琛眯了眯眼,打量着那四个人,有些眼熟,其中两个就是军训时的教官,另外两个是老爷子的近身警卫。
都是认识的。
程琛唇边噙着懒散的笑意,猜到了这四个人是来干嘛的。
老爷子这次怕是要让他狠记一些教训了。
这次老爷子没在大厅等他,直接站在楼门里口,身后是一众兄弟姐妹,大伯二叔四叔几位长辈他们也在,还有程家的袁姨他们几位雇佣阿姨。
就是没他出差的爸妈,看来老爷子没打算告诉他们俩,怕是他们来求情吧。
程琛轻哼了一声,越过徐顺书先走到老爷子面前。
没等他开口,程老爷子一拐杖直接打在他膝盖处,用力极狠。
程琛没防备,被那一棍打得单膝跪地,他咬牙忍着,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老爷子。
程老爷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又是一棍直接打在他背上。
程琛单手撑地,头低下去,受着这一棍。
“爷爷!”程启程宁他们忍不住喊出来了声,看着程琛挨这两下着实心痛。别看老爷子年纪大了,手劲儿还大着,那两棍一看就是用狠了力的。
一旁的长辈阿姨们哆嗦了一下,着急紧张着。
程老爷子没消气,不过几秒,又抬起拐杖,使劲打在程琛背上,一棍一棍接着一棍,棍棍狠厉。
“爷爷。”
“爸。”
大家都心疼了,大伯上前拉住老爷子的手臂,“爸,别打了。”
“放手。”老爷子瞪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怒意,“今天你们谁敢求情,就给我滚出去!”
大家一下子噤了声,满是心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程琛。
程琛咬咬牙,又默默受了老爷子好几棍,不吭一声。
老爷子用力狠了,渐渐喘着气,指着他,“你就是这样给我读书的!好,很好,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是吧,程琛,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说完,又是一棍落在他的手臂上。
程琛咬牙,眼角动了动,呼吸声粗粝起来。
“徐秘书。”
徐顺书上前,微微低头,“在,司令。”
“叫张昊拉着他走,脱光衣服,给我狠狠的打!不许留情!”老爷子跺了跺拐杖,“今晚让他跪在院里,不许睡觉,还有,这几天都给我老实跪在小楼门口,不许出去!”
徐秘书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程琛,点头,“是。”转身去了院里,把张昊叫来。
张昊是程老爷子之前的近身警卫,现在是军区营长,这次被老爷子叫来也知道是什么事,没多说,拽着程琛的胳臂就去了院里。
程老爷子没动,身后的程家人也不敢动。
不过一会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打斗声。
程琛的格斗术学得不错,但到底是个没成年的身体,个头比不过长期在军队里训练演习的军人,而且还是四个。
一次次被打趴下。
袁姨眼角红了,偷偷抹泪,忍不住了,便低声说:“司令啊,琛哥儿还小啊。”
程琛是程家最小的,大家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今天这番受罚到底是心疼的,况且还这么狠。
老爷子听言,哼了一声,看向她,以及其他人,“不许求情!”
大家抿着嘴,不敢说话。
“就是你们一个个给惯的,看他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这次不给他个教训,以后出去做了坏事,丢的还不是我们程家的脸!还谈什么为国尽力!”
说完,程老爷子怒气冲冲的开门进去,徐顺书跟在身后。不过一会儿,几位长辈也进去了,四姨进去时对程宁他们说:“去看看怎么样了,别让你爷爷知道了。”
程宁点点头,和大哥二哥他们一起出去,见着张昊他们围着程琛站着。
程琛光着膀子趴在地上,挣扎着起来,嘴角流着血,他喘着气,抹去血迹,继续应对张昊他们。
程宁他们不敢走上前去,只得站在一旁。
“张昊叔叔,你们别打了好不好!”程宁求情,看着程琛背上全是老爷子打得印记,青紫一片,手臂上也是。
惨不忍睹。
张昊回头看了眼程宁,冷声道:“宁妞儿,这时间还没到。”
程宁一听,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程启一把拉住。
“你难道想被爷爷收拾?”程启低声说着,“张叔有分寸的,琛儿应该没事。”
“这是没事的样儿吗,你看看!”程宁跺脚,大声说着,又被程启捂住嘴巴。
“你小声点!”
程祥皱了皱眉,“你们别闹了!”
程启闭了嘴,松开程宁。
程宁回头瞪着大哥,“大哥就是你,要不是你,琛儿今天怎么会被收拾!”
程祥抿着嘴,望着不远处的程琛,顿了顿,才道:“我没有想到会是爷爷接了徐秘书的电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电话一接通口就说了,结果那头好半天了没吭声,他以为徐秘书没听清楚,哪知那头传来的是爷爷的声音。
那一刻,他就知道程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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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勾:大家可别学六哥逃课,未成年驾驶,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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