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门口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简初心一慌, 暗道被发现了,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靠着门框, 双手抱胸,睨着他们。

    “你们这是夫妻对拜呢?”男子开口,语气戏谑。

    简初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低下头去。

    程琛眼尾瞥他,“二哥, 你这什么话。”

    程启轻呵一声,走进来, 看着程琛面前的女孩子, 啧了声, “六儿啊,你这让人家小姑娘跟你一起跪着, 不心疼人家啊。”

    程琛闻言,忙是让简初起来。

    简初摇头, “你起来我就起来。”

    程琛摸摸她的头,“乖, 起来。”他扫了眼程启,“我这跪是应该的。”

    “妹子, 你赶紧起来吧, 你不起来, 六儿怎么吃饭啊。”

    简初微愣, 想起白子林给她说的程琛跪了一晚上,一直到现在,那肯定是没吃饭的,她急忙起来,也拉着他的手臂,“你也起来。”

    程琛跪的时间长了,双腿已经麻木,想要起身只怕是要费些劲儿,他摆摆手,不让简初拉他,怕自己到时候会用力伤着她。

    程启搭了把手,扶着他慢慢起来再扶着到里面客厅里。

    程琛咬牙,膝盖现在都不是自己的了,痛到神经麻木,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手撑着沙发把手坐下。

    简初坐在他身边,心疼的看他,“还疼吗?”

    程琛摇摇头,“就是麻,不疼。”

    程启看了两人一眼,又返回到门口,进来时提着一个饭桶,放在矮几上,“老爷子今天去医院了,徐顺书跟着去的,袁姨给你做了点面,赶紧吃。”

    程琛打开饭桶,问:“老爷子怎么去医院了?”

    “还不是你气的。”程启在旁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转眼看向程琛旁边的女孩子,“妹子,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程琛也好奇,放下筷子侧头看向简初。

    简初动了动嘴角,抬眸看着程琛,低声回答:“钻洞进来的。”

    程琛不知道简初一个女孩子有多大胆,居然为了看他而去钻洞,他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仔细看向她身上的衣服和手臂,才发现上面沾了不少灰尘泥土,下颌处都有一缕痕迹。

    程启勾了勾唇,靠着沙发背垫,拿眼瞅着这个女生,便听到程琛对她说:“简初,不能再有下次了。”

    女生憋红了脸,大抵是害羞的,埋着头不肯说话,半响之后才轻轻点头。

    到底是没待多久,简初就要回去了,自然是不会让她去钻洞的。程启便帮忙开车带着简初出去,怕警卫看见她。出来之后,程启看着小姑娘,长叹一声:“小姑娘啊。”

    简初回头看他,不解。

    “我家六儿啊是个痞子货,对一个人好可是不容易啊。”程启装模作样的说着,拿眼瞅着小姑娘的表情。

    简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好好对程琛,“我知道。”

    “你知道啊,那就好,你赶紧离他远一点,省得被传染,这小子啊冷血得很。”

    简初:“······”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

    程琛被老爷子停了一个多星期的课,顺便也在家养伤,回到学校已是十月底了,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他的桌上放一大堆作业本,虽然白子林和简初有时候给他把作业拿来,但他没时间做。

    因为跪是不可避免的。

    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好,程琛被几位长辈叫去谈话许久,便是自己定了定决心,尽量不惹老爷子生气。

    就算做错事,也不让他知道。

    程琛是下午到的学校,大家正在上第一节课,他从后门窗上瞟了里面一眼,大家都是在认真听讲,这时候贸然进去,对于一个停课一周的人来说,只怕班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会被影响。

    他盯着简初的侧颜许久,转身吊着书包带去了张利办公室。张利的课他已有许多节没上了,竞赛进度也有些进不上。竞赛,想来也是不愿放弃的。

    张利在办公室里改着竞赛班的试卷,听到敲门声抬眼望去,见着程琛站在门口冲他笑着。

    “你小子!”张利站起来,“舍得过来了?”

    程琛笑笑,走进来,“张老师,我也没说不参加竞赛了。”

    “我以为你就是学着玩的,怎么?”他打量一番程琛,和以前一个样,但又感觉到一点不一样,“今个想和我说什么,你这一周停了课,回家反省得如何?”

    说着他坐下来,也示意程琛坐下。

    程琛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上,坐了下来,微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眸弯着眉眼看张利,“张老师,咱们弄一下规矩吧。”

    张利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他。

    程琛不在意,继续说:“你那个竞赛班我确实不想来,没意思,班上那么些层次不同的人一起学,进度都不一样,谁跟不上谁在所难免的。”

    “我不想耽误时间,这样吧,我每次都在您这做题练习,但是我不和别的同学一起上课,您看怎么样?”

    张利哼了声,“条件呢?”

    “我初试过了拿到训练营名额,那么你就不用管我高二的训练,怎么样?”竞赛训练营的名额很难拿到,取的是全市竞赛初试前几名的学霸,不说北中那么多想通过竞赛进高校的,便是其他市也有那么多。

    这条路那么窄,那么难走,可是仍然有那么多人往前冲。

    “要是拿不到,你不就当玩玩儿?”张利说着,并不同意,“程琛,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态度就很不好,真以为自己随便玩着进清华北大啊!照你那样,那全省那么多好苗子不都是在浪费时间!”

    程琛知道张利会是这反应,撇撇嘴,起身拿着书包,“张老师,我就这意思,至于拿不拿得到名额,那是我的事,而您答应我的条件就是。”说完,也不给张利说话的机会,几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这臭小子!”张利骂咧着,眯眼看着门口。

    程琛在竞赛方面的确是个好苗子,当年初中的数学竞赛就是全省第一,还能写出两种解法,当场成了北城焦点,思维灵活得不成样儿,怎么看都是能够成大器的。

    偏是个脾气痞的,没法管的家伙儿,纵使出身军人家庭也是个浪到没边的性子,北初多少老师都管不住的,如今上了高中更是个刺头。

    想想,张利就觉得糟心。

    *

    程琛在后山坡抽完两支烟等来了下课铃声,他拍了拍身上的校服,随风散了些烟味,才下去回教室。

    到下课时间,教室里照旧是热闹的,顾琳和简初一同去上了厕所,回来就看见程琛坐在座位上,她眼睛一亮,笑盈盈地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欢喜道:“程琛!”

    程琛抬眸,瞧着她兴奋的样子,起身一把拥她入怀。

    这一抱,他忍了一周,这一周里他手机被收了,没法和她发消息,就是拿作业也是她和白子林交到警卫那里,见不到面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都那么多日不见了,那就是好多好多个秋。

    简初也顾不得他在班上抱自己,伸出双手回抱他,在他胸膛前轻蹭了蹭,抬头笑嘻嘻说:“你可算回来了。”

    程琛轻“嗯”了声,曲指刮了刮她的鼻头,微笑道:“要考试了,我不得回学校帮你复习数学吗。”

    简初噗嗤乐了,“对啊,我等着你回来帮我呢。”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全然不顾及其他同学看到这个场面的想法。

    “卧槽,他们这是真的在一起了?!”

    “老子眼睛瞎了,你看见没,六哥笑了诶,好特么帅!”

    “我好想哭,简初是怎么拿下六哥的啊!”

    “我特么饱了?!”

    校园里,八卦永远是传播速度最快的,不过一会儿,大家都知道六班的程琛和本班的简初成了一对儿。

    当事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等听到的时候已是放学了。

    几个人坐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喝奶茶,简初听着刘微澜在一旁贱兮兮的说着这个八卦,愣了几秒,瞥了眼程琛的表情,见他表情淡淡的,微微皱眉,“所以谣言就说我和程琛在一起了?”

    程琛没说话,垂眸看着她,长睫在眼睑上投下阴影,眸色微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刘微澜呵呵两声,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简初,咬着塑料吸管含糊道:“不然呢?”

    简初闻言,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挪了挪位置,远离了程琛一些。

    她没想和程琛在一起,被同学间这样八卦,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一手捏紧奶茶塑料瓶身,一手拿着吸管戳来戳去,满脸都写着“纠结不安”四个字。

    刘微澜嗤了声,不明白她脑袋里想的什么。

    简初心里有些慌,说不出的闷,她喝了几口奶茶就松开瓶身,望了眼玻璃门外,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程琛闻言也跟着站起来,自然而然的拿起她的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简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吓住了,抬眸盯着程琛。

    程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凝在她身上,意味不明,他紧了紧手中的书包带,不想松手。

    简初一时间看着他有些满手,站在原地僵滞,垂眸看着自己的小白鞋,过了一会儿,就在刘微澜忍不住开口打破这尴尬时,她低着头,伸出手去拿他手里自己的书包,“我自己回去就行。”她绕过桌子,匆匆推门出了奶茶店。

    刘微澜望着简初的背影离去,正要开口时,只见程琛突然抬手,招呼了声服务员,“结账。”

    结账?这不还没喝完吗?

    刘微澜怔了,喊着:“六哥,着啥急啊,我们几个还没喝完呢。”

    程琛站着一动未动,他没说话,突然拿起桌上还没喝的奶茶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口没喝,直接扔了。

    刘微澜和白子林也怔住,盯着垃圾桶里的奶茶好一会儿,很是疑惑。

    “六哥,你不喝就给我啊,扔了多可惜啊。”刘微澜说着,啧了声,似是可惜。

    “可惜?”白子林讽刺的笑了他一声,低头搅着杯里的珍珠。

    程琛动了动嘴角,胸口起伏不定,他哑着嗓音,一脸沉色,“有些生气,所以不喝了。”

    生气了?

    刘微澜不懂,满脸写着问号,“生简初的气?”

    白子林咽下嘴里的奶茶,也问:“六哥你气啥啊?”

    天边赤红的夕阳洒下一层又一层的晕迹,鲜艳夺目,火烧云漫步整座城市,伴着一群群徘徊在远处塔尖上的鸽子,拉下夜色的幕布。

    “我气什么?”

    他低垂着眼睫,盯着桌上简初的奶茶,无声几秒,他忽地抄起那杯奶茶,咬着吸管喝了口。

    气什么?

    大概是气自己没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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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琛:我也是有脾气的!生气了!

    简初:······你别气啊,容我考虑一下下

    程琛:没生你的气,我气自己,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