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早就在一片虫鸣声中, 北城今年的秋天变成了秋老虎, 十月的尾巴迎着几缕的秋风便要入凉。
就要进入冬天了。
期中考试后, 蒋茹走到教室后门，扫了眼班上, 最后落在简初和程琛身上，简初在埋头写着什么，而程琛趴在桌上睡觉。她抿紧唇, 冷着脸色走过去。
简初在低头写着练习册，很快头顶一片阴影投下, 紧接着一只手曲指敲了敲她的桌面，“简初。”
简初抬头愣了一秒, “蒋老师。”
蒋茹瞥了眼她身后的程琛, “你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班上的同学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期中考试之后大抵沉稳了些，在班主任面前也是乖乖的, 就是看着蒋茹站在简初面前也不过是余光偷偷瞟着，等到简初跟在蒋茹身后出了教室才渐渐议论起来。
“蒋茹不是找简初谈话的吧, 她和六哥的事被举报了？”
“这不废话吗，那么招摇的, 能不被举报？”
“那是活该，脸皮那么厚, 整天缠着六哥讲题的, 还和六哥谈恋爱, 这不自己作的嘛！”
“你们知道第一考场那罗菲菲在数学考试之后就单独约了六哥, 听说最后是哭着离开的，别是她去举报的吧？”
“谁知道呢？”
办公室里没人，蒋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侧头看着简初，“简初。”
简初闻声，抬眸看着蒋茹。
心里涌着丝丝不安，她能感觉到蒋茹语气里的不快，只怕是为了那谣言来找她的。
“老师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安安分分的好学生。”蒋茹说着，又敲了敲桌子，“但是，最近学校传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老师不说你也知道，之前不找你是因为要考试了，现在考完了，就要好好谈一下这个问题。”
简初没吭声，紧紧抿着唇，视线渐渐下移，落在蒋茹大衣下的碎花裙摆上。
“你和程琛是怎么回事？现在你们还小，都才高一，怎么能在班上搂搂抱抱的，这像什么话，当然，老师不会听着谣言就说你们早恋，但是。”她顿了顿，“男女生之间就应该有一定的交往距离。”
她叹了口气，语气不算很严厉，不过是教育孩子。她拿起手机，翻出一张图片，递到简初面前，“你看看，你和程琛什么样子，班上的同学都给你们照下来了。”
照片里的她和程琛搂抱在一起，就是程琛回学校的那天下午。
简初低垂着眼皮，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表情不明。
到底是顾及女生面子，蒋茹只给她看了一眼就收起来，瞥了眼办公室的门，她语重心长道：“简初啊，老师知道你是个安分的孩子，程琛他是闹腾点，当然在男生里也算计较出众的，但是你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要划分清楚，这该有的界限一定要有，特别是你们现在还小，对异性之间的感情都是模糊的，哪里能分清楚欣赏和喜欢两个词的区别。”
“所以简初，你最好少和程琛来往，我看你调一下位置，你最近离他远一点，调好你的心态，老师是为你好，为你的以后着想，现在对异性之间起了不好的想法，以后就会耽误你的一辈子。”
蒋茹又说了许多，但听在简初耳里不过一句话——她在倒贴着程琛，对程琛的感情没有处理好。
简初眼睛红了，低着头，连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蒋茹以为她听进去，在低头反省自己，叹息，坐下来，从一边的书堆上面拿出一张成绩表，“这是九月月考的成绩，期中成绩现在整理了，我看了眼你的，文科成绩还不错，就是理科太差了，这学期结束就是文理分科，你好好想想。”
简初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她。
“对了，过几天就是家长会，到时候让你家长会后别忙着走，我和你家长聊聊。”
简初半响没反应，盯着地面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好”。
“回去吧。”
简初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安静起来，八卦的同学们闭着嘴，目光在她身上打转，一圈一圈又一圈，实在看不出简初和走之前有什么变化。
蒋茹找她难道不是训她吗？
简初扫了眼大家，知道那些女生等着看她笑话，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瞥眼看着程琛，他还趴在桌上睡觉，睡了快一个下午了。
听白子林说他这些天从白天到晚上都在狂补竞赛班，自然是困的。
他的头发乌黑浓密，额前些许遮挡住眉眼，稀稀疏疏的，发丝带着点懒洋洋的样儿。
平时他一笑就带着点痞气，此刻睡着了便是安静得像一座雕塑，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唇角微抿，一张脸是说不出的禁欲味道。
考前他还给自己讲了那么多的题，如今要远离他一些，只怕是不能再让他帮自己了。
刘微澜在打游戏，为了不吵醒程琛，特意跑到后边一排和白子林一起，几个人窝着在一起，头埋得低低的，连骂人的话都小声了些许多。
简初收回视线，整理着抽屉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又拿起书包往里装书。
顾琳去厕所回来，拿着纸巾擦手上水珠，不明白简初在干什么，低声问：“你这是要回家了？收拾书干什么？”
简初拉上书包拉链，勾勾唇，对她道：“没什么，就是蒋老师让我调一下座位。”她把整个抽屉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本本的练习册堆成堆。
顾琳不解，“为什么要调位置啊？蒋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那你坐哪儿？”
“和宋业换一下座位。”蒋茹这样安排的，她和班长换一下位置，顺便班长还能管着后面刘微澜那帮不听课的。
顾琳似是意识到什么，瞥了眼程琛，犹豫道：“是不是蒋老师知道你们的事了？”
“知道我们什么？”简初轻呵一声，“我们什么也没有啊。”她耸耸肩，背起书包起身，把书抱在怀里，“顾琳，我过去了。”
周围那些同学都是看着简初的，一看到她和宋业换了位置便是明白了蒋茹的意思，些许女生低声嘲笑，大抵都是羡慕嫉妒的，如今看到简初和程琛被老师分开，自然是高兴的。
宋业的同桌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叫张雅，平时都是一直闷头学习的，对于简初和程琛之间的八卦她向来是不清楚的，看到简初与宋业换了位置，也不过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很沉默，当然也寡言。
简初把书塞进抽屉，坐在这个新位置上，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的，身后就是两个八卦女生，说的话自然听在耳里。
语气不善，口气似讽似嘲。
程琛是在下午的自习课醒过来的，起身懒懒的靠着椅背眯眼醒神，望着前面，视野里清晰起来，他便皱了眉，盯着前面男生的寸头一动不动。
刘微澜见他起身，悄悄从旁回到自己座位上，摸了摸脖子，埋头开黑一下午，脖子酸死了。
“六哥，你这睡得真够久的。”刘微澜调侃着，余光一瞥，前面侧前边的人，哟呵一声，“卧槽，前面这是谁啊，简初变性了？”
他声量微微提高，坐在讲台前的简初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没回头。
宋业回头看了眼刘微澜，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现在是自习课，刘微澜你不能讲话。”
刘微澜一手搭在椅背上，睨他，“哟，宋班长怎么有兴趣坐人简初的位置啊，你让人简初怕地上啊。”
宋业脸上燥了一阵，烦了眼刘微澜，“简初和我换位置，她现在坐我的位置。”
话才说完，程琛眉间皱深，脸色一沉，霎时黯淡，起身看着前方讲台前的第一排。
简初就坐在宋业原来的位置上。
他扯了下椅子，走过去，没几步，宋业就起身喊住他：“程琛你干什么，现在是自习课，谁让你走动的！”
程琛没停，直接走到简初桌前，抬手压住她正在做的试卷。
“程琛！”宋业又喊他，誓要把这节课管到底。
简初心颤了又颤，不敢抬头，怕对上程琛吓人的眼神。
“坐回去。”冷冷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
简初心里也不爽，明明是程琛先来招惹她，可是被人背后嘀咕的却是她一个人，被老师找去谈话的也是她一个人。
凭什么出了问题，说得都是女生啊！
她心里发闷，也来了气，烦躁地把笔一甩，冷眼瞥他。
“我不。”
“坐回去。”程琛重复了一遍，盯着她。
“程琛，你坐回来。”宋业也在不耐其烦的喊他。
说完便被刘微澜拉住手臂，“宋班长啊，你特么眼瞎啊，没看见人两口子闹矛盾啊！你换座位的时候也不好好想想就换。”
宋业不解，愣了下，“这是蒋老师让简初换座位的，他们闹什么？”
简初被程琛这两声“坐回去”惹出了被蒋茹训话的怒气，“腾”地站起来，连带着自己和张雅的课桌都振动了下。
“你说坐回去就回去啊，你以为你是谁啊程琛，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却都是因为你我要被老师训话，要其他同学说脸皮厚，说我不要脸去缠着你勾搭你，到底谁惹谁啊，我缠你了吗，勾搭你了吗，我简初至于去倒贴你吗！”
一股儿脑的说出来，班上的同学都愣住。
简初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瞪着程琛，满是怒意，她调转视线，不再去看他，瞥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放学，她随便拿起两本练习册是一张试卷胡乱塞进书包，从旁拿着书包出教室，头也不回一下。
程琛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看着简初一系列动作，最后离开教室，他眼底涌动着暴躁，脸色沉得比冰块还冷，捏了捏拳头。
刘微澜望着这边，看着这么一场闹剧，多是觉得简初和程琛这架吵得没道理，试探性的提高声量喊：“六哥，没事吧？”
程琛没答话，沉默许久，忽地转身出了教室，临了还摔了门一把，“砰”的一声惹得隔壁班的人都探出几个头来，以为六班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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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这样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