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 正值夏严高热时期, 知了高声吵闹, 扰人心烦,闷热让人来不了好脸色, 拿眼瞅着半空,却也无奈的叹气。

    骄阳半挂,几分属于夏天的静谧扩散在空中。

    简初醒了过来, 视野模糊,看清楚任何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渐渐清晰起来。

    满鼻腔都是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满眼都是白色墙面, 窗帘微微飘动, 传来外面的知了声,树叶一番摇动, “窸窸窣窣”作响。

    她意识到自己在病房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

    她愣了会儿神, 盯着前方的电视机,片刻, 动了动脑袋,望向门口。

    门虚掩着, 一抹黑色飘过, 似是有人在门口。

    嘴唇发干, 她张了张嘴, 垂眸就瞥见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静静的往她身体里输送着液体。她眯眼往上看了眼瓶子外面的药品名字,手撑在床上,勉强坐了起来。

    门被人外面推开,进来的男人见她起来,急忙跑过来,扶着她的手臂,柔下声音,“慢点。”

    简初望着男人的的侧颜,怔怔的。

    男人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她背后,拍了拍,小心搂着她的肩头坐下,又将被子往上掖了掖,看她,“好点了吗?”

    简初点头,又见他立马侧身给她倒水,便开口问:“怎么是你?”

    顾学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只一瞬,水就溢了出来,洒了部分在他虎口,他握紧水杯,没放手,另只手放下水瓶,把水杯里的水倒了些出来,吹了吹,递给她。

    “喝点水。”

    简初没接,重复一遍:“怎么是你?”

    明明她脑海里记得最后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难道她看错了?

    还是梦与现实错乱了?

    明明,她看到了那个人。

    顾学知笑了笑,眉眼轻弯,轻吹了下热气,“简初,怎么不是我,你晕倒了,我把你送到医院来。”

    “可是。”简初微微蹙眉,抬手揉着额头,“我明明记得,我看到的不是你······”

    “简初。”顾学知正色,轻轻握着她的手,冰凉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热,让简初一怔,抬眸望他。

    “你为什么要吃那个药?”

    简初没答话,缓缓垂眼,目光落在手上,抽回自己的手。

    “之前你不是答应过我吗?”顾学知动了动手指,把手收回来,看着她一片苍白,“你不舒服可以和我说啊,为什么要自己去吃那种药呢,你的身体不允许你······”

    “我知道。”简初打断他,侧头看向窗外,不想看他,“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顾教授,谢谢你照顾我。”

    顾学知皱眉,“简初,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教授,这次谢谢你,如果你不赶来,或许我晕在家里多久都不会有人知道。”简初抿了抿唇,回头看向他,“真的谢谢你,但是。”

    顾学知等着她的下一句。

    “但是我的治疗已经结束了,所以我的身体以后我自己照顾。”简初的目光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温度,一副客气的语气,“顾教授,下次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了。”

    病房里荡着她的声音,与外面的知了声混在一起。

    顾学知心里说不清的烦躁,眉头拧得更深,嘴角动了动,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简初知道自己的话多少客气伤人了些,但是她必须要划清与顾学知的关系。

    必须,不能留有一点暧昧在里面。

    顾学知没说话,起身把窗户关好,知了声小了些,他又拉了拉窗帘,遮挡一些外面的阳光。

    “简初,我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简初没动,目光渐渐垂下,落在自己的手上,身上的病服袖子皱乱,隐约可见她手腕上处。

    一条伤疤清晰可见。

    顾学知回到床边,坐下来看她,一本正经,“简初,你听清楚了,我还是会关心你。”

    “和以前不一样。”

    这是顾学知第一次那么正经的对她说话,以前治疗的时候,他都是轻言细语的,语气温和,笑容永远挂在脸上,总是那么笑眯眯的望着她,听她讲述心里的问题。

    这么正经。

    第一次。

    像是在宣誓什么。

    简初愣了几秒,慢慢抬起头,对视他,一向温柔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毫不遮掩。

    “所以,你这是在帮我舅舅照顾我吗?”

    晚上,皎皎明月,浩浩晚空。

    程琛站在办公二楼阳台的栏杆前抽烟,青白色的烟雾在晚上只剩下寥寥白气,漫在他面前,掩了眉眼。

    叶义从后面走过来,拿眼瞅他几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脚踩在栏杆下面的小阶上,挥了挥烟雾,勾唇问道:“程队这是想什么呢?”

    程琛没说话,手指夹着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烟雾继续吐出来。

    叶义撇撇嘴,手放回来抄进裤兜里,“对了,昨天你不是回去了吗,给你说个事,昨下午宣传部的来人了,说是打算弄一个直播演练,想要咱们搞,政委他们觉得可以,搞一个小点的,正好让全国人民看看咱们是怎么演练的,长长军人士气,上面通过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具体安排出来,上面呢,也是想问一下咱们,愿不愿意。”

    程琛侧头瞥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把烟头按在栏杆上摁灭火星,烟灰洒在脚边,他漫不经心,懒懒抬起头来,望着晚空,“宣传部?”

    “小心给我说的,好像是宋部长提出来的,平时官方微博下面也有不少网友想要看看,这次倒是出了这么个策划出来。”

    程琛长眉微蹙,手在栏杆上搭着,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传出清脆的响声。

    叶义看他这样,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说:“我觉得还行,正好这段时间没任务。”

    身边的人还是没说话,脸色微沉,让人捉摸不透。

    叶义叹口气,“程队,你好歹说句话啊,我在这说了这么多,你都没有什么意见要说的?”

    树上的知了在唱着安眠曲,一声一声的,不扰人,也不易忽略。夏天就是这么一个有声音的季节,容不得忽视。

    叶义正当要再次开口时,却见程琛突然转身,要下楼。

    “唉,程队,你走什么啊?”叶义跟上去,正巧碰到从楼上下来的秦月,她手里抱着一堆资料,脚踩高跟鞋,见着他们,愣了愣,喊出声来。

    “程琛。”

    程琛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她,“你还没回去?”

    秦月抿了抿嘴角,说:“过两天要整理你们的病历,我想睡前回办公室拿点资料看看。”

    程琛“嗯” 了声,上前一步帮她拿过手里的资料,“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秦月望着他,男人眉眼挺俊,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洒在他肩头,周身泛着冷意,与平时别无他二,她勾勾唇,“好。”

    “诶。”叶义在身后看着,出了声,“程队······”

    “我不同意。”程琛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就和秦月下楼。

    叶义哑然,看见一男一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啧了声,突然又想起自己说的话。

    宣传部?

    不就是有简初吗?

    程队因为她才不同意的?

    ——

    简初是被顾学知开车送回山上的,他没进去,在门口喊住她。

    “简初。”

    简初回头看他一眼,低低“嗯”了声,等着他的话。

    “好好的,注意安全。”顾学知盯着她,几秒后说出这句话来,说完就有些后悔了,眉头拧了下。

    在军区要注意什么安全?!

    简初淡淡的看着他,没点头,就那么望着他,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片刻后,她回身,进去了。

    顾学知有些懊的皱着眉头。

    平生第一次找不到话说。

    当简初在医院问出“怎么是你”这四个字时,他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固的心墙突然轰塌了,那般被厌恶嫌弃的感觉涌入心间,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深深刺进他的心里。

    拨不掉,只会越来越深。

    为什么简初想不到是他。

    他低下头看了眼虎口,被开水烫着的地方,没有处理,深红一片。

    痛吗?

    是痛的。

    但是没有心痛。

    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了。

    他必须要主动,不能再这么默默照顾,他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的,不是简初叫他一声“学知”,他想要的,是那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

    *

    简初拿着东西进去,经过训练场,里面不少人在训练,和往常一样,她停住脚步,提着东西,走近一下,站在拦网外,眯眼看看离拦网几米远的单杠处。

    那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高一低。

    男人光着膀子,古铜色皮肤,肌肉曲线分明。

    与少年时的他,身体有了很大的区别。

    男人味更足,也多了几分禁欲。

    他在做引体向上,一个接一个,动作干脆利落,身上的汗水顺着臂膀肌肉曲线滑落下来,滴在地上。

    简初站在外面看着两人,一动不动。

    斜阳懒懒的照在地上,将两人的影子徐徐拉长。

    人影成双。

    极有感觉。

    她瞥了眼自己的影子,孤单一个,在这一片空地上,倒是多余了。

    “程琛。”秦月轻声唤他,手里拿着一件军绿色短袖和一条白色毛巾,“歇会儿吧。”

    程琛没听进去,又做了十个才缓缓下来,喘着粗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擦擦汗。”秦月把毛巾拿给他。

    简初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那条毛巾上。

    当初,她也是拿了一条白色毛巾给他。

    程琛道了声谢,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紧接着昂着头,汗水顺着他的喉结滑下来,被他用毛巾擦净,他左右偏了偏头,眼皮轻轻一掀,就看见站在外面的女人,手里着一口袋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盯着他,冷冷清清。

    十分淡定。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眯眼望着女人,沉默几秒后,他突然开口:“秦月,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声量不大不小,刚好让外面的女人听到。

    程琛明显察觉到她的身体动了动。

    秦月顺着他目光也看到了简初,表情微沉,听到程琛的话才回过神来,勾唇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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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程队内心发疯,别问他在干什么,他脑子抽了,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接下来有得是程队熬的。

    一时抽风爽。

    此后追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