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委找程琛倒也不是什么急事, 拉着人在军区上下逛了个遍, 大多谈些这次任务的, 慢悠悠的,已经过了饭点。两人去食堂时, 大家都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几个人面前还放着餐盘,坐在桌边聊天, 见着两人进来,起身敬礼。

    刘政委摆摆手, 和程琛在窗口随便打了份饭坐下。

    “饭点都过了,倒是没什么好菜了。”刘政委说着, 一边吃着饭, 一边拿眼瞧着程琛。

    程琛低头一声不吭的扒拉餐盘里的饭, 脸上表情淡淡的。

    刘政委:“最近闲下来了,有什么别的事要做吗?”

    程琛利索几口把饭扒拉完, 菜一点没动,筷子一放, 靠着椅子上,看着他, “刘政委,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绕着这山上一大圈, 也该饿了。”

    “你小子。”刘政委笑着摇了摇头, 倒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说起正题,“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出任务那些天,我去拜访了你爷爷。”

    程琛挑挑眉,倒是不知道有这事,老爷子也没和他提。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倒是不如以前那会儿,想当初你小子惹他生气的时候,那拐杖打下去会痛上好几天吧。”

    程琛唇角噙着笑意,低了低头,“那时候不懂事。”

    “也是,老爷子对你是最上心的吧,我看你几个哥哥姐姐倒是没有那么入你爷爷的眼。”刘政委叹了口气,“如今老爷子不愁你别的,就紧着你的大事不放了。”

    果然。

    程琛眼角抽了抽,抬眸看向他。

    “你之前和秦月之间怎么回事儿啊?刚来那会人家对你关照的很,老爷子也是知道的,之前怎么撮合你们两个也没个准信,这都好几年了,你也没考虑考虑?”

    秦月的身份摆在那儿,又是俊男靓女配对,与他是最适合不过,何况她的家庭与老爷子又有关系,两家亲上加亲,谁都是高兴的。

    奈何,这小子几年了也没个准确的态度。

    部队里,大多都知道点他和秦月的关系,却迟迟不见两人在一起,连他这个对这些八卦颇不关心的政委也不由得注视起来。

    总不能保家卫国了,还是单身狗一个。

    “人家秦月是个好姑娘,就算你没有态度,也说个明白,别吊着人家啊,再说了,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

    程琛微微垂下眼睫,听着他的话,不免唇角弧度更加上扬。

    看来老爷子为了他那点破事,拐弯抹角的找人来与他谈这个事。

    刘政委见他笑了,趁热问道:“要是你不满意的,咱部队里还有那么多单身的女同志,我看平时你训练的时候,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你,那点小心思你小子会不清楚吗。”

    手中的筷子头点了点油腻腻的桌面,他又说:“你看你们队里的叶义,和池心在一起多久了,人过不了多久结婚申请都批下来了,我看到时候他们孩子都打酱油了,你还光棍一条,总不能让我们这些个大把年纪的替你操心这些吧。”

    关键是,他要没处理好,下次也不好拜访老爷子了。

    程琛看刘政委越说越来劲,倒真是急了,咧嘴笑了笑,“刘政委,我呢,心里倒还真有一个人,可是人家现在都没怎么正眼瞧我,我总不能硬上吧。”

    “至于秦月,我都是当妹妹的,你们就别再提她了。”

    “行,秦月就先放下。”刘政委听他心里有人,顿感这事好办多了,“你先说说,你心里有谁了,要不要我帮帮你。”

    程琛抬手摸了摸后颈,望着门口,许久才回过头来,见着刘政委一脸等他说的表情,无奈的笑了声,前倾身体,凑近他,声音低低的。

    “就那宣传部的,简初同志。”

    刘政委凑上前去听,听到他吐出的名字,愣了愣,顿了几秒才坐回座位上,微微蹙眉,念叨着这个名字,“简初?”

    程琛幅度轻轻的点了下头,“对。”

    刘政委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手里拿着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老宋那儿的人啊,简初······我想起来了,是那姑娘啊。”

    他啧了声,表情有些复杂的看向程琛,“你和这姑娘怎么认识的?”

    “刘政委您别管我怎么认识的,你不是说要帮我吗,这个忙帮不?”

    “这姑娘情况有些特殊啊。”刘政委拿眼斜他,又叹了口气,“这姑娘是战地记者退下来的,后来通过考试进来的,算是单独招进来,连军事训练都没有通过。”

    程琛眉头收拢,静静听他说。

    “她呢,身体不太好,进来之前是经过了长达一年多的治疗,因为在战地时有功,授予了特别荣誉,上面呢也考虑她,政审后才让她进来,她啊,身份也不算简单。”

    “户口上只有妈妈一人,是西南简家的,父亲呢······”刘政委看他一眼,见他神情严肃,突然转了话头,“你小子,打听人家这么认真。”

    程琛缓了缓神色,耸肩,直白道:“实话给您说吧。”

    “我们以前就认识了,在高中的时候。”

    “她是我没有承认的前女友呢。”

    闻言,刘政委睁圆了眼睛瞪他,“你小子,搞了半天原来是···”他气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扔他身上。

    “敢情还前女友,你丫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程琛倒是真无辜,明明他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简初的事,但当时那个情况,他也是懵的,如今更是不好说清楚。

    他也不好和刘政委说个清楚,软下声音来,“您别气,我这不是要把人追回来吗,总得给点时间相处吧,我和她有十年没见了,感情都生疏了,我这也上不了手啊。”

    “你还好意思上手。”刘政委睨他一眼,探身直接在他脑袋上赏了个大爆栗,“你别去给打扰那好姑娘,人说不定和你分手有原因的,你小子不找清楚自己的问题,整天给我吊儿郎当的。”

    这军区里多少干部都是见过程琛小时候的,别的不说,那惹老爷子生气是有一绝的,整天也没个好事,要不是当年被停赛,这小子指不定飞上哪块天去。

    收敛了性子也就这入伍几年的事。

    程琛再多的委屈也说不出口来,要人听见,还指不定他多小气,叹口气,“是,您说得对,是我的问题,可是我这想弥补,人家也不给机会啊,您不是要帮忙吗,帮一个呗。”

    刘政委不说话,起身,端起没吃几口的餐盘放在回收处。程琛跟在他身后,把餐盘放下,见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看自己。

    “之前老宋说了一个直播演练的提议,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叶义给我提了一下。”被他给否定了。

    真特么想打死那时候的自己。

    “要不就从这个入手。”刘政委冷眼瞧他,“当然这个方案还没有提交上去,也不一定行得通。”

    程琛一拍手,“我明白。”平时在队员面前冷僵着的一张脸此刻笑容肆意。

    “要实在不行的话,就军式训练吧,部队里的文职员也得有军训的,她之前没有参加,给你一个机会。”

    听完。

    程琛那张脸都特么笑出花来了。

    刘政委瞪了他几眼,转身离开,只是心里默默惆怅起来。

    但愿两人能成功,他也好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

    简初坐在训练场边上和简云青通话,看着夕阳在天际晃悠悠的,极慢的往下坠落。

    好似多舍不得这片天空般。

    简老头的手术不是很成功,身体术后反应有些大,简云青赶过去就整夜守着他,没睡几个小时,嗓音都哑得厉害。

    “舅舅,你快去休息吧。”简初心疼。

    “没事,舅舅和你多说一会儿话。”简云青在那头说着,瞥了眼病床上的老人,转身开了门,出去,“小初,等老爷子好了一些,我就带他回来,回锦城,到时候你也回来一趟吧。”

    这话他当时没敢当着简初的面亲口说出来,怕这孩子当场拒绝。

    毕竟在锦城的那些年,都是不好的回忆。

    简初低头,拿手抠着自己的鞋面上的刺绣花纹,一声不吭。

    那头长久的沉默给了简云青答案,他叹口气,“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强迫你。”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简云青先挂了电话。简初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许久才收起来手机。

    天边的火烧云越来越密集,斜阳躲在云层里,一点点燃尽余晖。而艳艳余晖下,队员们在训练场默默做着自己的事,跑步的,拉练的,深蹲的,蛙跳的。

    各式各样,都是正常训练。

    她坐在那里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拍拍屁|股上的灰起身,回头就看见程琛勾着淡淡的笑,靠着拦网,居高临下的看她。

    “简同志,能否赏脸一起散个步?”

    简初:“······不能。”

    程琛:“······”

    两人就这么僵着,空气都尴尬了好几分。

    简初仰头望他许久,脖子有些酸了才收回视线,“程队,你找错人了,秦医生现在应有空陪你。”

    话音落下,程琛一声不吭的下阶梯,走到她跟前,倾身凑近她一些,简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怔怔的看他。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简初,多年不见,你吃醋的反应还是那样。”

    滚你蛋的吃醋!

    这部队里谁不知道他和秦月的,她能有什么资格吃醋?

    在知道自己是被他送进医院的时候,她的心都要飞起来了,当年那股被程琛宠爱的感觉又瞬间回来。

    她在心里是忘不掉那些甜蜜的,也总能感觉到程琛对她的情意还在。

    可是,整整十年啊,那么久没见,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变化,这个中生疏太多,她不敢再奢望。

    何况,她是什么情况,她自己是清楚的,不敢接近他也不能去影响他。

    更别说,他和自己之间还有他人。

    轻呵了一声,简初淡淡的掀起眼皮看他,那一张脸此刻离她如此近,近得可以看清楚他的睫毛。

    就像十年前,他吻她的时候,她都可以清楚数出来他有多少根睫毛。

    十年前啊,那些吻的味道,如今都记不起来了。

    想来,应该是甜的。

    甜得腻人。

    回想起那些,倒是讽刺,简初敛回神思,别过头去,“程队,你没事也别来找我,省得该吃醋的人吃醋。”

    “谁吃醋?”程琛明知故问。

    简初被他这句话梗着嗓子眼,抿了抿嘴,赌气般回答:“秦月秦医生啊。”

    “人家秦医生喜欢你,谁都知道。”

    程琛又凑近了些,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细小毛孔,她动了动脸颊,似有几分不自在。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程队,别开玩笑了好吗。”她转过头来,鼻尖擦着他的脸庞,身体由着惯性往后仰去。

    程琛一把搂住她的腰,却在她站稳后被一把扯掉手臂。

    “要不是我回来,你和秦医生已经结婚了吧。”

    秦月当初那番话她还记着。

    那是多大的震惊,她形容不来,只是在听见这个消息时,手都是抖的,身体也站不稳,靠着门框缓缓蹲下身去。

    “如果没有你,我和他早应该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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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勾:刘政委说得对,不能保家卫国了还是单身狗一条。

    程琛:所以国家包分配对象?

    二勾:······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