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号这天, 简初给顾学知打电话, 要求停两天的治疗。那头顾学知没有异议, 只不过多嘴问了一句她那两天要去做什么,回应他的是对方的沉默, 他明白了是不言明说的事,没再追问。
简初抿了抿嘴,放下手机出了办公室。
天气格外晴朗, 暖而不刺眼,云随风动, 轻薄的日光透过云层倾泻下来。
训练场整齐的口号喊着,震天动地, 整座山上都回荡着雄壮气魄。那些流汗的男儿们, 一个个都在拼命, 为这一腔热血抛洒大地。
她站在走廊上看了片刻,很快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所吸引。回头看过去, 刘政委和宋主任两个人商量着什么,两个人笑眯眯的。
倒像是闲谈。
简初对上刘政委看过来的视线, 礼貌颔首,“刘政委, 宋主任。”
宋主任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看见她, 正要拿给她时, 刘政委背着手, 咳了声, 说:“简初,我跟你说个事。”
宋主任望了望他,收回手,对简初道:“你先去,等会来我办公室拿资料。”
简初:“好。”
等到宋主任回到办公室,简初走到刘政委面前,“刘政委您找我什么事?”
“不急,我们慢慢走着说。”刘政委笑呵呵的,慢慢往下走去。
简初微微拧了下眉头,什么也话没说,紧跟上去。
两人走到训练场边上,看着乌泱泱一大片的士兵加紧训练。
面朝地背朝天,汗水湿了训练服。
刘政委望了眼他们,目光渐渐锁定到前面领头的一人身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这孩子,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才六岁,脾气狂得很,被他爷爷收拾了也不改,这个臭小子,能气死我们这些人。”
简初顺着看过去。
程琛又剪短了头发,寸头干净利落,显得他更有精神。
“那会儿啊,他爷爷带他来这儿,跟着我们的战士们一起训练,嘿,小身板还行,人家跑五公里的,他硬憋着一起跑,最后走也要走到五公里,跟头倔驴样,劝都劝不动。”
“后来啊,这孩子再大一点,就少来区里了,被他爷爷每年丢到中区的训练场去,如今这么多年了,这小子长大了,一转眼就二十八。”
明天就是二十八。简初心里默念着。
“二十八,也该是结婚的年龄了。”刘政委说完这话,侧过头来看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简初啊,你今年二十七了是吧。”
简初点头。
“我看资料,你和程琛是同一天生日啊。”
简初“嗯”了声。
“都是该成大事的年纪了。”刘政委若有所思的说着,“也没什么大事和你说,就是和你聊聊天,程琛这小子,你还不知道他小时候的事吧。”
简初眼角抽了下。
刘政委这真是闲的无聊了。
她没好意思拒绝,静静听着刘政委说着程琛小时候的事,时不时被逗笑。
原来,她不知道的他的童年,竟然是如此顽皮。
下午晚饭后,程琛带她去后山上闲逛。
两个人自大在一起后就不愿意说太多的话,就那么静静的牵着对方的手,逛遍整个山区。毕竟,当年还没来及牵着对方的手去逛遍北中校园。
都说高中情侣必做的一件事就是牵着对方的手逛遍整个校园。
程琛又想起这件遗憾事,有些后悔,侧低头看她,“小初。”
“嗯?”
“什么时和我一起候回一趟北中吧。”我想带你好好逛一下学校。
简初愣了几秒,停下脚,抬起头看他,轻声道:“好。”
很快,她接着又说:“那明天你可以陪我去锦城吗?”
程琛没动,望着她。
简初笑了声,抽出手抬高去捋他的寸头,轻声开口:“傻了?”
他垂下眼,把人拥在怀里,压着声音在她耳边轻叹:“好啊。”
当夜,程琛受了喻凯一顿训。
喻凯拗不过他,摆摆手,骂咧道:“赶紧滚,三号滚不回来,老子亲自逮你回来。”小老头还宽限了一天。
挺好。
第二天大清早,程琛打电话把秦煜叫来山上。
秦煜在门前停下来,看着两人,一脚踹在程琛身上,“老子大清早的被你叫起来,你丫的下次就不能喊白子林那臭小子?”
程琛笑了声,知道他扰了秦煜的夫妻生活,解释:“白子林最近出差去了。”
“刘微澜呢?”
“滚回山沟了。”
“操!”秦煜啐了口,凑近他,“你丫的没夫妻生活祸害老子是吧?”
程琛安慰似的拍拍他肩头,轻勾唇角,不屑道:“等着。”
等着,他也会有夫妻生活的。
秦煜哼了声,抬抬下巴,“自己上去。”说着,他回身开了车门,换上笑脸冲简初大喊:“小仙女,赶紧过来。”
这一声喊的莫名调侃音。
简初羞红了脸。
连门口的岗哨都忍不住往他们这瞟上两眼。
秦煜知道他们去锦城,乐呵了,“正好,我明天也要去锦城,到时候带你们一起回来。”
简初摇头,程琛先她开口,“不用,我们自己回来。”
秦煜往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强求。
把人送到机场,秦煜又急匆匆滚回去履行他的夫妻责任,连声再见也没说。
简初:“他那么困?”
程琛看了眼时间,“没有,他想老婆了。”
简初来了兴趣,“话说你见过他老婆吗?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婚的,和他老婆感情真好。”
“他老婆是他坑来的,不时刻看着,怕跑了。”程琛说着,拉着简初坐下来,“时间还早,还没检票,我们先等会。”
两人找了个地儿坐下来。
扫视了一遍大厅,瞥见检票通道那里有一条单独的通道——军人优先通道。简初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顶上那块写着“军人优先专柜”的牌子,问道:“你们坐飞机的时候走这条道吗?”
程琛抬眸扫了眼牌子,摇头。
他们出任务都是坐直升飞机加紧飞过去的,不会来国际机场,人多,容易出事。其次,就算是私事自己坐飞机,没穿那一身军甲,不会走那个通道。
说白了,明面上的优先罢了。
简初哼笑了声,淡定道:“我大学毕业出来做的是财经记者,那会这条通道还没有单独出来,不过国家明文是有规定的。我记得有一次外出,两个军人因为检票员先给他们检票而被其他人声讨不公平不公正,我记得当时好像还有视频爆出来,那些人,大概是觉得军人应该在为国捐躯这件事有优先权吧。”
很直白的话,在保家卫国的前线上,军人的优先权发挥到了极致。
程琛沉默了。他记得钟齐有一次回家看病重的母亲,因为掏出军官证优先检票上车,结果被一群“慷慨激昂”的群众说是插队,一个个推搡他,打他,觉得军人不应该和他们一群老百姓争先后。
是啊,他们都是老百姓,是他们拿命保护的老百姓,可到头来,却受那般对待。
钟齐那会萌生了退伍的想法,被他好一番劝说调整心态才恢复。
不是所有的人都心怀恶意。
还请秉承善良,待这世界如初。
*
锦城市。
南山公墓。
锦城没有北城的晴朗,天蒙蒙,有些阴沉,潮湿的空气附在人的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典型南方城市的十月天。
简初不喜欢这个天气,不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更不喜欢这座城。
两人到墓园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点,只不过是吃了点飞机上的饭,都不饿。
天空中洒了几颗雨珠,飘飘停停,落在衣服上,久久无法浸湿。
“陪我去看看妈妈吧。”简初看着他。
程琛打开伞,举到她顶上,“好。”
几十级台阶,像是望不到尽头一般,两人默默走上去,谁也不说话,不敢干扰这墓园里的灵魂。
简云丹的墓在中间一点,字母J开头。
两人走到这一排,简初先过去,轻车熟路的找到简云丹的墓。
程琛跟过去。
干干净净的墓碑,像是才打扫不久,碑前放了一束菊花,花瓣上的露水都没了,瓣叶有些萎。
简初蹲下身来,看了眼菊花,估摸着这束应该是上午放的。
上午,有人来过,在她之前。
简初回头与程琛相视。
简云青还在北城,因为一些事,他订的是下午的飞机,到锦城都是五六点了,怎么可能提前买束花放在这里。
有心人,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早来看她。
简初也不在意了,接过程琛递给她的花放在一旁,抬手轻轻抚了墓碑上的照片,轻声道:“妈妈,我回来看您了。”
墓园很安静,此刻就他们两个人。
简初蹲在碑前,一点点细擦着照片,说起了一些话,很轻很轻,像此刻的绵绵细雨,荡在空中,惆怅又让人心安。
程琛看着照片里的女人,淡淡的笑,眉眼温顺,含笑直视前方。
“妈妈,我今天带了一个人来看您,他叫程琛,是我的男朋友。”
“你看,您满意吗?他很喜欢我,对我很好,在高中的时候就对我很好,像舅舅一样待我。”
“他,喜欢了整整十年,哦,不对,到今天就是十一年了。”
“我也是啊,喜欢他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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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勾:把我程队的“夫妻生活”提上日程!
程琛:呵,你丫的不赶紧写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