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该待在汝陵的人,此刻却出现在元林——宁远。
易洛洛僵硬地打了一声招呼:“宁世子,好久不见啊!”
“不巧,宁某正是来找洛儿姑娘的。”
“?”
他上前一步,眸子里溢出的关心,遮都遮不住:“听说洛儿姑娘前些日子差点受伤了,宁某很是担忧,所以特地从汝陵赶来。”
特别是从汝陵赶来几字,加重了语气,似是要强调自己的担忧。
但是易洛洛遭遇刺客的事,除了派人保护她的人知道,那就只剩下要杀她的人了。宁远可不像前者,那就是后者了。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宁远突然来见自己做什么,口吻还如此暧昧,前一秒还要杀自己呢,下一秒就深情无比。
漂亮!!真不愧是男主,戏就是好!
“对了,贺公子现在可是在贺府?”
易洛洛不明白,这货突然找贺乐章做什么,她摇摇头,说不在。
“前些日子,贺公子收拾行李要出远门,我还以为是他听说了洛儿姑娘遭遇刺客的事,正要赶来元林保护姑娘。”他突然停住了嘴,一脸歉意,“抱歉,是我多嘴了,洛儿姑娘可千万不要误会贺公子。”
易洛洛悻悻地笑着说不会不会,听了这话,宁远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底,看样子是易洛洛的回答,不符合他的设想。
听完宁远的话,她终于知道这戏精打得是个什么主意了。蓄意安慰是假,挑拨离间才会真吧,而且句句透着绿茶的味道,真想给男主喷点除绿剂。
“你们在做什么?”正当易洛洛想着,找什么借口可以脱身时,小亭的东边角,传来清亮的男声。
原是林远之,百无聊赖想来小亭旁的一条小溪大鱼,却在小亭见到一对幽会的男女,定睛一看,这不是贺府那粗俗的丫头吗。
本打算直接走,但想想,那丫头心肠不坏,经过上午那一堆怼,反而把她看顺眼了,而且看那丫头的神情,似乎不太愿意与这男子交谈。
他蹙着眉,右手拿着鱼竿,不动声色的挡在易洛洛面前,看着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男子:“在下林远之,不知公子是哪家的,怎的看起来如此面生,莫不是并非元林人。”
他这话听起来有礼,仔细一听,却发现林远之在嘲讽宁远,他见过元林大户人家的公子,找不到一号人与他相对,所以,他是不是元林哪个小旮旯出来的。
宁远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不想闹大,没有计较林远之的冒犯:“宁某确实并非元林人,而是汝陵人。”
这一点倒是比贺乐章大度,这话要是搁在贺乐章那嚣张,有仇必报的性子,肯定当场就能嘲得林远之下不来台,参考上次,他带一堆人进了贺佳湘院子,并且不给宁远一点情面,就把人给抬出院子。
一句句怼得,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易洛洛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又不知觉的突然拿起贺乐章作比较了。
两人的面上虽是和善,但是气氛上可称得上是箭弩拔张,眼底射出支支利剑,在暗流涌动的空气中,你来我往。
她真怕宁远一个大爆发,把林远之这个傻不愣登的给秒了,毕竟原剧情中,男配喜欢女主之后,男配就被莫名其妙的解决了。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挡在她前头的林远之的袖子,轻声道:“快去钓你的鱼吧!”所以做一个吃瓜群众,钓钓鱼,吃吃瓜,不好吗,偏得和男主杠起来。
两方视线一下转到易洛洛扯着的那袖子上,林远之皱着眉,不解,宁远也皱着眉,但看眼神应该是没想到,他更早认识易洛洛,却没被易洛洛扯过袖子。
林远之以为她害怕,安慰道:“没事,林某虽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但还算个君子,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
虽然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确实比他更可怕,但他还是不会退缩的,更何况身后之人还是自己心爱之人的妹妹。
易洛洛捂着脸,不想再管他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憨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贺佳湘鼻子跟狗似的,寻了味儿就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啊?”一样的开场词,一样的配方,不一样的味道。
易洛洛扯开一笑,完了,是绿茶的味道,绿茶撞绿茶,来年开春,想必寺庙定是繁花似锦了。
挡在易洛洛面前的男人有丝松动,一双眼紧盯着贺佳湘,就像一条狗盯着一个肉包子,香又入味。
贺佳湘慢悠悠地爬上来,才发现其中一个男人正是宁远,惊喜道:“宁世子,你何时来得元林,你该告知我一声,我好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宁远也回以一笑:“今早刚进元林,原是不想打搅姑娘的,但放心不下洛儿姑娘,向贺府打听行踪后,才匆匆赶来。”
贺佳湘咬着后槽牙,手里恨不得捏碎了绣帕,心里恨极了易洛洛,但面上依旧含着笑,只是这笑带着几分恨意。
又是为了她,自见到易洛洛那蹄子起,自己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这画面在林远之的眼中确实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要被抢了,他插入二人的话题:“贺妹妹,你和这位公子认识?”
“是啊,宁公子可是南王的世子。”一想着,她嘴角又扬起笑意。
但林远之可不管什么世子不世子的,只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快被抢走了。他阴阳怪气:“虽说贺妹妹同这位贺公子有交情,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贺妹妹还是仔细些为好。”
这话,遮不住的醋气,贺佳湘害怕林远之这番话败坏自己在宁远心里的好感,慌不择口想撇清自己与林远之的关系:“林公子请自重,从前那些诋毁的话便也罢了,今后可莫要胡言乱语,还有,我着实不喜总爱缠着我的人,所以,我希望林公子从此以后能够姑娘家的清誉。”说罢,还抬头看了一眼宁远的脸色,发现他一直注视着易洛洛,语气更加重了。
甚至心里偷偷责怪林远之,和易洛洛都是一丘之貉,尽坏自己好事。
林远之被这些话打击得失魂落魄,从前那些顽固子弟缠着贺佳湘,是他出言赶走的,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好意在被人看来不过是狼心狗肺。
他自以为的心上人不过是镜中花月,他相信终有一日他能摘得这月中之花,没想到,到头来不过是猴子捞月,一场空 。
“原来你是这般看我的,罢了,我自作多情……”说完,跌跌撞撞的下了亭子,就连手上的鱼竿都掉在原地,那是他准备钓鱼,来送给贺佳湘的。
易洛洛没想到贺佳湘说得这么决绝,一时惊了,但也没想到林远之的反应这么大,想必是多年的夙愿落空了吧。
她拾起那柄鱼竿,打算朝着林远之的方向追去,打算还给他。宁远本想也跟着去,想起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今日的目的也达到了,就和贺佳湘告辞了,走之前还劝贺佳湘珍惜。
到头来,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的,还是贺佳湘。她站在原地,气愤的踹了一脚亭子的柱子,却疼得五官骤在了一起,捂着疼痛的右脚,她眼底的狠毒一览无遗。
易洛洛追着林远之,发现到了小溪边林远之就停下来了,蹲在一块小石块旁,脸埋进了双腿之间,肩膀一耸一耸,小声地啜泣。
她忽然生出些不忍心,又有些忍不住想笑,像林远之这般纯情的人,很少见了吧。
等到林远之渐渐停下了啜泣声,她才放轻脚步,提着鱼竿,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你还要钓鱼吗?”
结果,林远之哇的一声大哭,还把易洛洛也一把扯得坐在地上,正好昨日下了一场小雨,河岸边的泥掺着水,黏巴巴的。
被迫坐在泥上的易洛洛,鱼竿跌在柔软的泥土上,但是她的双手沾满了泥,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林远之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放声大哭,瞬间的哭嚎声刺痛易洛洛的耳膜,她差点被这猝不及防的哭声送往了西天。
但是这个时候,又不好揍一顿这个主谋者,她只好以青涩的安慰人的方法——抚慰后背,来安慰林远之。
她摸了几把林远之的后背,洁白的外衫霎时多了几道带泥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