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官明之所以会害怕,还是因为对河神的不了解,正如同喂不熟的狼,前一刻还能和你嬉戏,后一刻肚子饿了就想吃你。
他的害怕不无道理,不过,是误会倒好,若真成了鲶鱼的腹中餐,那死法也太难看了。
也就在吴官明庆幸之际,一道身影突然飘至身后,张开血盆大口直朝其后颈咬去。
吴官明顿感劲风扑背,一个转身,抬手便掐住了那玩意的脖子。
眼前这玩意竟是一头浑身为火焰覆盖的大老鼠,这老鼠的巨大程度简直让吴官明瞠目结舌,被吴官明抓住后,它便抬起前肢一个劲的扑打吴官明身上的泥浆,一条硕大且修长的尾巴左右很少,在地上扫起火花。
从老鼠身上的温度来看,它便是这城中大火的始作俑者了,吴官明毫不客气,五指猛然收缩,将老鼠的脖子拧断,然后一脚踹出,将它踢飞出去。
老鼠跌入废墟滚了几圈,忽然翻起身来,与吴官明展开对峙。
见它脖子被拧断了还能爬起来,吴官明有些愣神,不过转瞬就明白了,这是在它的主场,若河神在黑鸥河中负伤,便可借用河水修补身体,这火精在火焰中负伤,同样可以借用高温来自愈。
此刻,那巨型老鼠瞪着一双金睛火眼,前肢着地微微弯曲,后肢则紧紧崩直,摆出一副前伏后翘的进攻姿态。
吴官明也懒得和它僵持下去,双腿肌腱紧绷,一经蓄力,立马腾跃而起,在半空中抬起右拳,一拳砸向巨型火鼠。
那火鼠反应极快,一扭腰身躲开吴官明的攻击,本打算向其反扑,却被一拳落地溅起的泥浆沾在身上,沾了泥浆的部位顿时滋滋冒烟,它因此吃痛,扭头便朝受伤的部位咬去。
吴官明一击落空,见那老鼠只顾舔舐伤口,便挥起拳头朝其抡去。
火鼠知晓此拳不能硬接,忙化作百十朵火焰四散开去,零星火焰落在离吴官明十丈以外的地方,一经融合,变成了火鼠的模样,再次趴地龇牙,对吴官明不敢轻举妄动。
吴官明一看这家伙还挺难缠,便要再度冲锋,与此同时,只感觉身后又劲风扑背,忙一转身,便瞧见火鼠已经出现在身后,他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脚将其踹飞出去,直到火鼠落地,吴官明才觉得不对劲,忙朝另一边看去,只见之前被泥浆伤到的火鼠仍趴在原地,而再看背后,就见着被自己踹出去的那头火鼠才刚刚落地。
居然不止一只火精!
吴官明大感恼火,然而正当他思量对敌之策的时候,一阵婴儿般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他忙抬头去看,只见在小巷左侧的三层楼房上,赫然站着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不过三四岁模样,长得白白胖胖,像个陶瓷娃娃,头顶扎着两个团子发髻,手腕脚腕上都捆着红丝带,丝带奇长,如绫罗一般悬浮其身旁,若不是手里捧着一口比他脑袋还要大的土碗,吴官明就把他当成小说里的哪吒或是红孩儿了。
这大火当中怎会有这么一个孩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哪能是活人?必然是妖孽。
事实的确不出吴官明所料,这小孩站在火焰蹿腾的楼房瓦顶上,置身火焰安之若素,就那儿一个劲的傻笑,时而嘻嘻,时而嘿嘿,发出一阵阵婴儿嬉闹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也就在吴官明注视这小孩儿的同时,两头火鼠同时朝他攻来,吴官明抬起右臂挡住一记尾巴横扫,趁机抓住一头火鼠的脑袋,将其捏了个粉碎,又一脚将其踹开,随后追上那头用尾巴进行横扫的火鼠,拽住其尾巴末梢就势一荡,将它整条背脊骨都扯出了身体。
但之后发生的一幕,让吴官明大感恼火。
两头明明已经死透的老鼠,居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脑袋被捏碎的那个摇晃着脑袋,将散碎在火焰下的骨头甩得拼凑起来。
而背脊骨被扯出的那个,则用火焰从新在身体里铸成一条脊骨,摇晃着身体好似抖擞积水一般,慢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继续朝吴官明龇牙咧嘴。
吴官明只觉得头疼,挪眼看了看裹于自己体表的泥浆,发现其流淌的速度较之前明显要慢了很多,心说不好,这周围的温度实在太高,就连河神给予的泥浆外衣都快被烤干了,如果这泥浆外衣被烤干,最后套在身上的,就只会是一堆干燥的黄土。
真正让吴官明大喊头疼的还在后面。
那楼顶上的小孩见吴官明吃瘪,嘿嘿憨笑着,露出熔岩般粘稠的两排牙齿,然后伸手到碗里,提溜出一只浑身粉红的老鼠幼崽,他两根小手指捏着小老鼠的后颈,将其从碗里提出,然后放开小老鼠任其下坠,待其即将落在瓦顶上,便抬起肥肥胖胖的小脚,将小老鼠踢向楼下。
老鼠幼崽在半空中不断变大,那变化速度极快,起初是变为等人身高的黑毛巨鼠,即将落地时身上开始燃起火焰,直到落地,便是一头面目狰狞的巨型火鼠。
看到火鼠落地,吴官明这才明白,他娘的,原来这些火鼠都不是火精,真正的火精竟然是这个小胖子!
之后,小孩又连续向碗里伸手十余次,次次捏出的都是老鼠幼崽,然后周而复始的放手,下坠,出脚,将他们踢向楼下,每只从碗里捏出的幼崽,落地之后都会变成巨型火鼠。
只片刻不到,吴官明便被十余头火鼠包围。
见吴官明腹背受敌,小孩儿很高兴,咧嘴而笑,嘴角流出的哈喇子便是岩浆:“嘻嘻。”
吴官明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用泥浆将其包裹,照着一头火鼠一砖抛出,砸得那老鼠浑身冒白烟,吱吱惨叫声不绝,待白烟散去,老鼠身上的火焰就此熄灭,露出一堆冒着白烟的鼠骨。
吴官明一看,觉着有门儿,便连连从地上捡起砖头,捡起一块便用泥浆将其裹住,学白头翁砸猫妖那般,一连掷出七八块砖头,将七八头火鼠砸成了白骨。
之后,吴官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愚蠢,那每一砖抛出,虽然立竿见影,能将火鼠变作白骨,却也大幅度的消耗了泥浆外衣。
此刻火鼠死了好几头,泥浆外衣也就此变薄了,阻隔在外的高温正在逐渐渗透外衣。
没了之前的清凉感,吴官明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想也不想,转身就朝城外跑。
两条腿自然跑不过四条腿,只跑出百步不到,便被几头火鼠拦住去路,再回头一看,只见那小孩儿又造出几十头火鼠,此刻正朝自己冲了过来。
正于此时,吴官明只觉得腹部一凉,紧跟着一热,一股钻心疼痛遍布全身,忙低头一看,只见遮挡腹部的泥浆已经完全烘干,变作黄泥的部分开始龟裂,随即朝地上慢慢剥落。
没了泥浆的遮掩,四下高温疯也似的扑打在肚皮上,只须臾不到,便将腹部的僧衣布料烧穿,同时开始灼烧肚皮上的肉。
在吴官明的注视下,肚皮上的肉扭曲起来,渐渐渗出血珠,然后冒烟,最终变成一团焦糊的烂泥。
吴官明被痛得浑身抽搐不止,想用手去碰肚皮上的伤,却怕碰到了更痛,转眼不到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他咬牙切齿,只想快点从这鬼地方离开,若其他部位的泥浆也变干燥并开始脱落,那他娘的,自己就死定了。
不过,让吴官明打心眼来说,肚皮被烤焦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香味,想来自己也真是太没谱儿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自己居然被自己的肉馋出了口水。
可他也知道眼下不是和自己开玩笑的时候,忙伸手抓住左肩,从上面抠下一块即将变干的泥浆,敷在了肚皮上。
然后就感觉左肩被烧焦了。
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虽说很蠢,却不无道理,吴官明知道,如果任由肚皮被这么烤下去,肚皮一旦脆化,那跑动起来肠子就能顶破黑炭,然后从肚子里滑出来。
一想到会被自己的肠子绊倒,吴官明就觉得一阵恶习,故而用左肩的泥巴敷住了肚皮,然后右手捂着肚子,不管前方挡了几头火鼠,便要撞散它们,然后踩着城墙废墟逃之夭夭。
其实按理说,这书城城南并没有遭多大的火,而此刻城南却是整个书城温度最高的地方,哪怕没有火焰,就无形的高温便能让人瞬间脱水,瞬间变成黑炭,究其原因,只怕是火精来了城南,它在哪,哪的温度就最高。
在这火精占据极致地利的环境中,吴官明拿它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除了逃,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算此刻河神敢于从渊渟中跑出来,那也绝对不是这头火精的对手,地利太重要了,哪怕是杀虎山神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的脏蛟,也不得不向这个‘规矩’低头。
本以为河神会像虎山神裹住武秀林那般来保护自己,谁料这家伙居然只赏给自己一件泥浆外衣便躲回了灵台心境,不过也怪不了它,它能把自己当成寄宿,全赖于渊渟中有极为丰厚的灵气残余,它本就唯利是图,若要求它讲感情,说实在,吴官明也觉着双方也没什么感情可谈。
想再多也没用,还是要先逃出这里才行,不过,正当吴官明打算从火鼠方面进行突围之际,一道矮小身影突然闪至火鼠后方。
这头火精的身材非常矮小,火鼠挡着它矮小的身子,不过在吴官明看来,它却是那么的庞大,因为此刻的它,拦住了吴官明的去路,好像在那矮小的身板之后,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只有这条路,可以通往垮塌的城墙,可以通往大雨倾盆的城外。
完了,想突围,前路却被火精挡住了。
小孩儿从火鼠身后蹦跳出来,端着土碗像个小乞丐,冲着吴官明远远一笑:“嘻嘻。”
那一瞬间,吴官明前后退路都被封死,前面虽说只有寥寥数头火鼠,却有火精在其身后,后面虽说只有火鼠,却有二三十头之多。
不过,吴官明突然急中生智,只把头往天上一望,心下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忙调集气海中的灵气,将所有灵气聚集于双腿,然后猛然紧绷双腿肌腱,一经蓄力,远方三丈之内的地面顿时塌陷,然后,一飞冲天!
环绕火精周身的绫罗被大风吹乱,它咦了一声,忙抬头去看吴官明,众火鼠虽在大风当中备受压力,却也纷纷努力抬头,只见吴官明化作一道逆势白虹蹿天而起,那速度极快,瞬间便撞破了遮蔽在书城顶上的蒸汽,冲到天上去了。
冲出火海,冲破蒸汽,便可在空中接触雨水,然后瞬间由弱势,变为强势!
火精同众火鼠抬头望天,视线却被一片白雾遮蔽,白雾中有一口被吴官明撞出的小洞,此刻因热风吹拂,导致白雾流淌,小洞慢慢被填补了。
火精以为吴官明逃掉了,有些意兴阑珊的打了个哈欠,就在此时,头顶上的白雾顿时炸散,露出黑夜,露出乌云,露出漫天的瓢泼大雨!
然而就在那漫天大雨中,有一枚与众不同的水珠,正从九霄之上急速坠落!
火精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过还不等它出手应对,只听霄汉之上传来恍如黄钟大吕般的怒吼:“你他娘的,再给老子嘻一个试试!?”
水珠落地,在火精面前怦然爆炸,炸飞所有火鼠,炸起砖石无数。
龙撞蟾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