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官明摇了摇头,一刀砍下挡道的枝条:“不止啊,这次一两千人分为五拨先后从西门出来,再由不同的路线进入森野之地。或许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就有另外一拨人在赶路,为了减少竞争力,这些人很有可能向我们下手。那就变成了,我们这一两千人一边角逐,一边往牤角山赶。。。赶到最后,就没有一两千人了,恐怕只有几十人不到,到时候这几十人拿什么去和巨盗打?”
刘于琰捏着下巴考虑了片刻,蹙眉道:“这么说的话,出题的人脑子被驴踢了吧?”
吴官明站定身子,引得身后众人纷纷止步,他忽然回过头来,站在山坡上远眺灯火辉煌的书城:“司寇安夷这人。。。有点诡异啊。在白头翁的安排中,这一两千人本来该驻扎在王萨寺的,有这么多人在寺里,就算巨盗想用我来胁迫白头翁,那也要攻破书城城防,先杀了城防上的兵家,再攻进城里杀掉巡逻的捕快,最终进入王萨寺后,还要突破宗派才俊的合力抵抗,那才能捉我,或是再放火烧王萨巨佛,但是。。。司寇安夷居然把我们所有人都调出来了。”
“用提天丹作为奖励,促使我们这帮后辈急功近利的进入牤角山,那样一来,没了书城兵家和捕快的保护,我们就等同于没有围墙保护的绵羊,如果这个时候武秀林就埋伏在附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那这一两千人落入他手里之后,他就会用我们这一两千人作为要挟,逼迫白头翁迅速从北海战场撤离。如果单是用我一个人作为要挟,白头翁可能会犹豫,但如果用五大宗派所有的年轻才俊作为要挟,白头翁必定班师回城。。。围魏救赵。。。武秀林想救起呈,并且。。。他还想摧垮王萨寺,以此来动摇洪国北面的势力,一旦洪国北面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么起呈就能卷土重来,不仅如此,杜国和苍国都有了可乘之机,拿下洪国以北,再挥军南下,进攻洪国的京师,所以。。。为了摧垮王萨寺,武秀林必定会遣人烧王萨巨佛。”
话说到这里,吴官明看向一脸错愕的赵漱之,问道:“猪女,那王萨巨佛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爷爷为什么会对这尊佛像如此紧要?还有,为什么我感觉那尊巨佛不是石像,而是活的?”
赵漱之被他问懵了,愣了好半晌,说道:“活的?不会呀,那就是一尊石头巨佛啊,我从来没听人说起过那尊巨佛有什么特别。。。”
吴官明皱眉,问道:“那尊大佛具体是什么时候修的,最重要的是,那么一尊比城墙还要高许多的佛像,其原料是怎么抬进书城的?还是说,书城在几十年前本来就有一座大山,王萨寺依山而建,然后派工匠把大山凿成了巨佛?”
赵漱之想了想,说道:“爷爷把我领进王萨寺的时候,那尊大佛就已经在了。”
吴官明问道:“那时候你爷爷是不是大住持?”
赵漱之点头:“已经是了。”
吴官明就站定在原地,也不往前走了,说道:“既然如此,先不管那大佛究竟是什么,总而言之,它对王萨寺来说极为重要,我们可以认为,只要大佛被烧,王萨寺就会毁灭。如此看来,这司寇安夷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这老太婆极有可能被人收买了。”
赵漱之吃惊的捂住了嘴:“不会吧?司寇安夷虽然毒舌,但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她已经在王萨寺呆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反水?”
吴官明皱起眉头:“猪女,你把人想简单了,你想想,自从九宗评定了等级以后,十二年间召开的三次大会都只能由年轻人参加,这说明九宗龙首现在是以扶持年轻人为目的,年轻人升到辅乘的位置便可被朝廷封官,然后汲取国运,辅乘是年轻人,特乘又一直健在,像司寇安夷那样的上乘,明明马上可以晋升为辅乘,却被告知内晤大会只能由年轻人参试,那就意味着,她再也没有了晋升空间,也就没了汲取国运的可能,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钻九宗的空子,找到司寇安夷,说可以为她提供国运,你说,司寇安夷会不会动心?”
赵漱之噤若寒蝉,半晌后才愣愣的问道:“那。。。谁能给司寇安夷提供国运呢?”
吴官明眉头一挑:“自然是对我洪国疆域虎视眈眈的杜国、苍国。”
赵漱之被震惊了:“可是爷爷之前说过,中土三十国的战争暂时还不会波及我们洪国,并且。。。说我洪国和杜国苍国的关系一直不错,怎么可能。。。”
“国与国之间的笑里藏刀是最常见的。”吴官明苦笑:“早先听闻杜国皇帝经常送美女给我们的皇帝,除了美女还送一些顶级厨子,你觉得杜国送给我们这些东西,就是对我们好?那是巴不得我们玩物丧志,方便他谋取我洪国疆土。”
“并且。。。”吴官明想起了前不久的那件事,眉头愈发拧紧:“就在前不久,我涉及了起呈猫妖一案,在案情中我得知。。。猫妖和杜国联手了,他们准备从北海岸登陆进犯洪国,而我书城,便是首当其冲第一城。”
说到这里,吴官明转身,指着西边,说道:“牤角山脉就是洪国和杜国之间的屏障,过了牤角山,就是杜国的领土了。既然猫妖可以和杜国搭伙,那武秀林是否也能和杜国搭伙呢?丁蛤蟆不是蠢货,就算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去和武秀林硬磕,以丁蛤蟆的境界,悄悄潜入武秀林在牤角山的山寨,再在山寨里找一圈,就能知道我到底在不在武秀林手里,就算被发现了,以他的境界想溜也不是难事。但是,他应该被发现了,却没能溜掉,因为武秀林和杜国高手联袂出击,把丁蛤蟆困住了,丁蛤蟆无奈只能陷入战局,最终被武秀林和杜国高手俘获。”
刘于琰很赞同吴官明的看法,捏着下巴,小拇指刮动着胡茬:“照你这么一说,局势瞬间就明朗了,也就是说,咱们不能再往前走,因为再往前走的话,就会掉入武秀林的埋伏圈,不仅我们会被俘虏并被当做要挟大住持的人质,王萨寺的巨佛也依然会被烧,那么。。。趁我们还没有掉进陷阱,此刻就应该掉头回去,去阻止那帮想烧大佛的人。”
吴官明点头,正想说话,赵漱之在一旁提问了:“可是,这里面有个漏洞啊,司寇安夷的三枚提天丹是怎么来的呢?如果她有心反水,既然拿到了三颗提天丹,为什么不自己服用?毕竟三颗提天丹的功效,甚至好过汲取国运三十年!”
“提天丹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吴官明分析道:“但她为什么不自己服用,我却有几分猜想,那就是她不敢吃,有杜国的强者在暗中观察着她,她要是敢吃下提天丹,在身体尚未消化完药效之前,就会被那个高手镇杀。”
赵漱之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说道:“事不宜迟,现在我们最好分散开,去找那些继续往牤角山赶路的人,拦住他们,别让他们继续往前走了,然后大家一起回去。”
吴官明沉默了,低头想着什么问题。
而刘于琰却叹了口气,说道:“只怕现在是走不了了,麻烦找上门来咯。”说着,扭头看向灌木丛一侧,在相隔十米开外的树荫下边,站了一个人。
这人虽然只相隔吴官明等人十米,却藏在阴影中,不过这人的身材真是太火辣了,即便只看见轮廓,也让人心跳加速、躁动不已。
这显然是个女人。
吴官明顿时就看呆了,不过还不等他继续打量这人,赵漱之就抬起了粉拳,要给这登徒子来上一记:“不许看了!”
吴官明头上挨了一拳,捂着脑瓜诶了一声,低声解释道:“我不是看她的身材,你难道不觉得深山老林里一个女人不穿衣服这很可疑吗?”
“不用可疑了,老熟人了。”刘于琰认出了那人,从背后拔出一柄宝剑,这宝剑的剑刃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矿材打造,出鞘之后寒芒乍现,似游龙出沧海,剑刃摩擦剑鞘内壁发出一串沧浪浪声响,好似归墟龙吟,又恰似深海鲸歌,出鞘之后有一股鳞光游离于剑身。
刘于琰仗剑与那林中女子对峙,笑道:“别不是和张孝怜合谋,想在这里把咱们摁下去吧?嗯?曹萱。”
林中女子说话了,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带着媚笑声说道:“四年不见而已,即便再是生疏了,也不至于拿‘应麟剑’对着我吧?刘于琰,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惹得你见面不是冲我抛白眼儿,就是如今这般拔剑相对,我吃你家米了?还是偷你家油了?”
刘于琰有些发火:“你少在这儿含血喷人,对咱们没敌意干啥把衣服脱了?”说着,对一旁的吴官明低声道:“小心点,这婆娘心思诡谲,她的衣服肯定就藏在附近,随时会偷袭咱们。”
吴官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细细一寻思,发现刘于琰的确说的是她的衣服就在附近,并且这件衣服还会偷袭人。刘于琰对曹萱还算了解,前两次内晤大会中肯定也交过手,故而知道这女人的手段,于是吴官明打起精神,开始防备四周的动静。
而那曹萱却是云淡风轻的只顾着笑,也不现身,就只是藏在暗中和一帮人斡旋,此刻她的话锋对准了赵漱之,她俩本就不熟,此刻却主动向猪女搭话:“漱之妹妹,再怎么说我也是客人,你也不和姐姐我拉拉家常,你们王萨寺就这么凉薄吗?”
赵漱之正准备说话,忽然,只听刘于琰在一旁喊了一声:“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只闻身侧传来一阵巨响,两棵需四人才能环抱的大树应声倒地,紧接着,一头极其硕大的影子从树后蹿出,在接触到月光的刹那间,吴官明看清了它的真实面目。
这居然是一头比房子还要大的白色狐狸!
而在月光照亮这头狐狸的瞬间,它的爪子已经抬起,并以落雷之速朝吴官明挥去。
吴官明避无可避,正在干着急,后脖子被一旁的刘于琰往下一摁,人就矮了下去,只听头顶轰隆一声,狐狸的巴掌和应麟剑剑身撞在一处,紧接着是电光石火一闪而逝,那是狐狸爪子与应麟剑摩擦产生的火花。
刘于琰被狐狸爪子拍退出去十几米远,整个人倒滑出去,直到停下,脚后跟处已经垒起了层层土壤,他脚下踩住一块嵌在土里的石头,一借力,整个人腾飞而起,照着那即将挥出第二爪的白狐一剑刺出。
这一剑刺出,看似单薄且绵软无力,但实则含带着一股极为磅礴的威力,起手姿势看似绵软,却是绵里藏针,起初,这姿势与孺童提棍互相追撵一般,但过了起手姿势,剑招递出一半之际,从剑柄处豁然冒起一头狰狞麒麟,随着这一剑完全递出,麒麟豁然暴涨开去,顿时变作与白狐同等巨大,麒麟上半身是由水构成,下半身则是没有实体的气,无比锋锐的剑气!
眼看着麒麟就要扑杀白狐,那白狐身形一扭,巨大如旗幡的三条尾巴横扫向怒目圆睁的麒麟剑气,两者相撞一处,麒麟顿时被炸得烟消云散。
然而也就在白狐拍散麒麟准备转身之际,从麒麟爆炸后留于空中的水雾中突然冲出一道人影,刘于琰双手握住应麟剑剑柄,从正在弥散的水雾中跃到白狐头顶,同时应麟剑剑尖朝下,一剑洞穿了白狐的脑门。
白狐剧烈挣扎,摇摆的身体将粗壮树木撞得连根倒地,四下土壤被树木根茎带动着一起翻飞,吴官明等人站在板荡的地面上摇摇晃晃,踉跄不停,然而此刻谁都没注意到,那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已如魅魔般飘然而至,落在了吴官明的身后。
刘于琰分身乏术,虽说瞧见了曹萱打算对吴官明不利,却也只能干吼:“吴兄弟,后边!”说着,加大手上力度往下一摁,将应麟剑剑身全部穿入了白狐的脑门。
吴官明闻声立马回头,只见那女子只穿了一件薄纱般的紧身衣,那一瞬间,他看到薄纱下的内容晃动了一下,顿时只觉得鼻腔一酸,竟然流出了诚实的鼻血,然而他知道现在不是赏心悦目的时候,当即洞开气海穴,将灵气聚集于右手,朝着曹萱的脖子抓了过去。
哪知曹萱的速度要快过他速倍,纤纤玉臂如游蛇一般绕过吴官明的手腕,最终指尖停在了手肘的部位,停下的瞬间,她弹出两根手指,精准无误的打中了吴官明的手肘麻筋。
吴官明的整条右臂顿时陷入短暂瘫痪,本打算抬起左手去抵抗,刚想使劲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蠢,操控义肢的丝线都连着右手五指,现在右手瘫痪了,自然没办法拉扯丝线让义肢动起来,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就地一个驴打滚,滚出去三四米,再度爬起时,就发现曹萱正打算往自己这边冲,而赵漱之却挡在了自己跟前。
面对占据上风的曹萱,赵漱之一改以往可人模样,脸色冷得恰似打了一层薄霜,盯着愈发靠近的曹萱,冷声道:“贱婆娘,再往前一步,你今天必死无疑!”
吴官明心说你俩境界差得太远,说这种话是吓不住她的,本以为曹萱会俏笑着说些风凉话,甚至会调侃猪女两句,但是,让吴官明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赵漱之这句话说完之后,曹萱果真停住了步伐,再没有往前走一步。
然而等吴官明朝那个女人看去时才发现,此时的曹萱居然脸色苍白、神情错愕,甚至出了一头的冷汗!
吴官明心说我干,不会吧?
她居然被猪女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