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呐喊响彻群山,磅礴气压骤降山林,压得万千树木树冠低垂,更将根基不稳的草芥连根拔起,尤其是吴官明等人所在的山腰,飞沙走石,尘埃如雪片般顺着山路从上往下,盖过吴官明,盖过赵漱之和曹萱,也将鏖战至白热的刘于琰等人盖过。
吴官明虚弱的抬起脑袋,望星月争鸣的夜空,突然,伴随他瞳孔剧烈收缩,一道黑影从天穹之上猛然坠下。
然而也就在吴官明关注那道黑影的瞬间,赵漱之火急火燎的跑到其跟前,一把将他背在身后,二话不说,朝着深山里跑去。
她想下山,想回王萨寺,但是下山之后地势会变得开阔,人处在广袤的平地上奔走,很容易暴露行踪,那吕如隆启用六成功力便已经可以释放出境界压制,使人不敢动弹,此刻已经发挥了十成功力,以自己的脚程只要敢进入平原地带,肯定会被追上。
何况,下山的路上还有那么多土匪,想从这帮土匪身边穿过,或是绕过他们,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刘于琰境界已经在龙渊八品,纵使有这般境界,杀起土匪来也是稍显吃力,以自己这百岳三品的境界去硬闯土匪的包围圈,那无异于飞蛾扑火。
有了这两个顾虑,才导致赵漱之下定决心不往山下跑,而是往深山腹地当中跑,此刻的她已经顾不得曹萱和刘于琰了,因为只有减少队伍当中的人数,所有人都分散跑,那样才更容易在丛林中隐匿。
此刻,吴官明趴在赵漱之背上,搓揉着脸上的血迹,用尽力气扭过头,去看身后的动静,只见曹萱骑上白狐的脖子,被白狐驼着朝侧面的森林里跑去,而正在吴官明打算去看刘于琰之际,一道黑影突然降落在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一经落地,顿时将地面踩塌了下去,地陷三尺,转而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炸得粉碎,泥块卵石飞上天空,又被他下坠带动的冲击力裹挟,然后如炮弹一般四散开去,将四下的树木打得坑坑洼洼,甚至懒腰斩断。
直到那边的烟雾散去,吴官明已经和原先的位置拉开了数百米距离,此刻借着树木缝隙回头去看,只见那边烟雾消散之后,露出一道站在坑中间的黑影,他那魁梧的身体已经长到五米高,垂头耷肩,周身肌肉已经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尤其是他的双肩三角肌,此刻已经变得比他脑袋还要大出数倍,就像肩上担着两个大西瓜,而三角肌下方的手臂肌肉,也比周边的树都还要粗了。
此刻的吕如隆就安静的站在坑里,似乎变成这样对他的身体有极大负担,导致他一直在喘气。相隔这么远的距离,吴官明已经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只能看见他的轮廓,而伴随着他慢慢挪了一步,就那一步,吴官明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吕如隆的尾椎处,赫赫拖着一条卷曲的尾巴!
那他娘的,居然是老虎的尾巴!
这人已经完全伥鬼化了。
此时的他别说吴官明等人对付不了,就算张孝怜来了,那也得大皱眉头。
什么也别想了,跑吧!
此刻,吴官明趴在赵漱之的背上,也不觉得丢人,擦掉脸上的血迹以后,将下巴枕在了那单薄的肩上,忙中偷闲,居然还有心思去嗅赵漱之的发香。
可赵漱之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此刻的她只想逃命,除了带着吴官明一起逃命以外,她想不到更多的事情了。
而吴官明也没心思去管刘于琰和曹萱了,趴着趴着,困意袭来,他说道:“猪女,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我想睡会儿。。。”
赵漱之换了一口气,说道:“不许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吴官明就是感觉力不从心,此刻战意消减,剧痛传遍全身,那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占据主动权,很快就控制了他,让他瘫软下去,再也打不起精神:“可是我。。。我困了。。。”
赵漱之急得香汗淋漓,她一手擦掉额头上的汗,以免汗水滴进眼睛,另一手则掐住了吴官明的屁股,狠狠一拧:“我说了!不许睡!”
被这么一拧,吴官明顿时来了精神了,喊了一声痛,那股霸占全身的虚弱感顿时烟消云散,一时间变得精神抖擞,吃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漱之说道:“我修炼的功法和你们不一样,其实我体内有很多灵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凝聚出具有杀伤力的灵气,所以,我体内这些灵气只能用于救人。”
她虽然说得含糊,但吴官明很快就理解了其中道道,随即静下心来一感觉,就觉得很神奇,自己趴在猪女的背上,整片胸膛都贴着她的后背,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暖流正从猪女体内释放出来,正从胸膛进入自己体内,释放龙撞蟾宫带来的剧痛因此消散了不少,不仅如此,吴官明只感觉气海穴正在逐渐充实,先前打光了灵气,此刻又恢复了。
吴官明暗叹猪女的功法神奇,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灵气储存罐儿,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她能从灵气中挑选出利于恢复的木灵精粹为自己疗伤,还能将她体内所存的灵气过继给自己。
这让吴官明眼前一亮,忙问道:“有水灵精粹吗?给我一些。”
赵漱之急于分辨路线,一边跑,一边说道:“现在不能给你,你已经上头了,给你的话你又要回去和吕如隆厮杀,现在回去就等于送死,知道么?先找个隐秘的地方,那时我再给你。”
吴官明恢复了不少力气,此刻捏着下巴思考着问题,说道:“没有人比这帮土匪更了解牤角群山的地形,我们已经进入了埋伏圈,这样是逃下去只能稍微延缓被抓到的时间,但终究还是会被抓。我们现在不能找地方藏起来,只能尽可能找到那些分布在山里的五宗门徒,把他们聚集起来,再侧重于吕如隆这边突围。”
赵漱之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想对我们逐个击破,那我们就聚集所有力量只进攻一个点,从吕如隆这里打开一个缺口,然后回王萨寺,对吗?”
“对。”吴官明点头:“所以,你先给我一些水灵精粹,给一点就可以。”
赵漱之纳闷儿了:“可是,一点水灵精粹也没用啊,刚才。。。”说到这里,她张大了嘴,吃惊道:“我想起来了,你刚才用的那招,是丁蛤蟆最厉害的功法,龙撞蟾宫,是不是!?”
吴官明苦笑:“给你猜中了。”说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大有调戏的意思。
赵漱之一把拨开他的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吴官明大有成竹在胸的意味,嘿嘿一笑:“放心,吕如隆不会追上来,他见我们进入了埋伏圈,也就知道迟早会逮着我们,所以先掉头去对付刘于琰了,毕竟放任刘于琰去砍杀那些土匪喽啰,再不管一管的话,这些喽啰就要被刘于琰砍光了。”说着,优哉游哉的为赵漱之捏起了肩膀:“好了,快给我一点水灵精粹。”
赵漱之应吴官明的要求,从气海穴中调集出一抹水灵精粹,将其输送给衰人,但是她还是藏着担心,说道:“龙撞蟾宫所消耗的灵气非常大,就算你天纵奇才把这招学会了,但是。。。现在你武道大门都没有打开,强行使用这招会对身体造成极大损伤,我要你以后不许再用,行不行?”
她没有说‘知道了吗’,而是在落尾的时候问‘行不行’,显然,她也知道眼下局势瞬息万变,如果没有这杀伤力极大的招数傍身,就很容易跌入蛛网成为口食,只是,她希望吴官明能不用就尽量别用。
吴官明知道这丫头心好,点头应道:“明白了。”
赵漱之还揣着疑惑,问道:“按理说,施展龙撞蟾宫所耗灵气极多,你就只问我要一点水灵精粹。。。这一点够用吗?”
“放心。”吴官明宽慰道:“我能饲养它们,就这一点,很快就会变成千千万万。”
“饲养!?”赵漱之瞠目结舌,只觉得自己找了一个什么神仙男人,不怕是天纵奇才,就怕是天妒英才,一个武道大门都没有打开的人,居然能施展出威力极大的龙撞蟾宫,还懂得如何去饲养灵气,更可怕的是,这人还很聪明,想着,便对吴官明说道:“你要藏着一点!让人妒忌不可怕,让天妒忌就完了!”
吴官明咧嘴一笑,下巴枕在她的肩头,吐字不清的说道:“可我觉得,让人妒忌才是最可怕的,放心吧,我会在别人面前隐藏,绝不会在你面前隐藏,还是那句话,我不会骗你,绝对不会。”
好好的,怎么就煽情起来了?赵漱之有些害羞,不过却女汉子似的双手托着吴官明的大腿将他抬了一下,这一下之后就背得更稳了,也不说话,就闷头往前跑。
吴官明则颇为好心的为她擦汗,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就问道:“我重么?”
赵漱之被逗笑了:“可不可以别这么说话,一般问这个问题的都是女孩子,你故意逗我笑是不是?”
吴官明也不接这茬,而是话锋一转,说道:“猪女,我觉得这个局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首先,丁蛤蟆的处境究竟怎样?是死是活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丁蛤蟆于这帮土匪来说有什么价值,如果有价值,他肯定还活着,如果没有价值,他都被打败了,现在肯定死了。你想想,丁蛤蟆那么强的人都被打败了,对方究竟是什么旦色?并且。。。我总觉得有一点,问题特别大。”
赵漱之谨慎起来,问道:“哪一点?关于司寇安夷为什么要反,是吗?”
吴官明捏着下巴,思量道:“可以这么说吧,你们九大龙首是不是脑子不够使啊,为什么会拟定只许年轻人参与内晤大会的规矩?按理说,但凡涉及到考试方面,宗派之内应该人人平等,为什么只给年轻人晋升机会,却把为宗派殚精竭虑几十年之久的老人排挤在外?这显然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嘛,时间一久,老人无法晋升,难道不会闹?”
听完之后,赵漱之叹了一口气,很无奈的样子:“你应该知道,我们洪国地处中土极北,国内没什么特别好的资源,而我们的兵力又很弱,根本不敢去抢番邦的资源,久而久之,就演变成现在这样,国力弱,国运也只能勉强维系在不高不低的位置,奈何僧多粥少,国运根本不够分配,所以,九大宗主就想出一个办法,从年轻人当中挑选出最拔尖的少年,给他们提供国运,如果有朝一日这些少年能立于武道至高境界,便可由他们来决定宗派未来的走势,否则九宗长此以往吃老本,必定活不长久。而那些宗派里的老人,正因为他们的天赋早就体现出来了,所以他们注定是与国运无缘的,要是他们天赋好的话,特乘甚至龙首的位置就该是他们的,不过,宗派也没有对不起他们,每年会从经商所得当中提取很大一笔拿给他们,给不了国运,就只能给钱了,让他们能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吴官明心说原来如此,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像司寇安夷这类自命不凡的人,不想要钱,只想继续武道拾阶,于是就和邻国合了狼狈之谋,想去邻国汲取国运,对吗?”
赵漱之点头:“只要翻过前面的群山,就是杜国的境地了,杜国的国力比我们洪国强很多,他们的国运一直处于鼎盛状态,所以就算分一杯羹给司寇安夷,杜国朝廷也不会有损失,因为那点国运于整个杜国来说,就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吴官明摇头叹息:“说穿了,就是我们洪国太穷了。。。”
赵漱之点了点头:“是的。”
见猪女承认,吴官明啧了一声:“照这么说的话,这帮家伙的动机就更加诡异了啊。。。按理说,武秀林和丁蛤蟆单打独斗,我估计,最多打成平手,谁也占不到便宜,丁蛤蟆之所以会败北,甚至连开溜的可能都没有,说明除了武秀林以外,杜国那边也有高手参战。。。但是,问题就出现了,起呈想反攻书城,目的是想夺回曾经的土地,武秀林这帮巨盗想对书城不利,是因为三大巨盗和起呈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起呈失败了,那就是唇亡齿寒,书城衙门、军营、王萨寺都会把目光聚拢在他们仨身上,到那时,这三大巨盗别想有好果子吃,所以,三大巨盗对书城不利,是为了自保。那么,杜国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洪国这么穷,他们来抢我们的什么呢?”
赵漱之一愣,说道:“很简单啊,就是为了拓展疆土啊,当初洪国也是为了拓展疆土,才把起呈赶到北海去的啊。”
“不对啊,丫头。”吴官明皱眉说道:“首先,我们书城所在的位置十分尴尬,书城东边是黑鸥河,过了黑鸥河再翻过杂宏山脉,就是苍国的领土。而在书城的西边是牤角群山,翻过牤角群山,就是杜国的领土。也就是说,我们书城是被夹在苍国和杜国之间的,苍国和杜国都是强国,俗话说距离产生美,正是因为我们书城这条缓冲区,才使得苍、杜两国长期相安无事,你想,如果杜国在这个时候吞并了我们书城,把杜国的疆土拓展到苍国的边界上了,那是不是代表着,杜国有进攻苍国的想法了?且不说杜国吞并了我们书城,就说杜国一旦有这个想法,苍国也会站出来帮我们,你信不信?”
赵漱之听得一愣一愣的:“啊?苍国会帮我们?不会吧?”
吴官明不是耐心的解释给她听:“丫头,你看啊,我们洪国是小国,很穷,这样的穷国呆在苍国身边,苍国就很有安全感,为什么有安全感?因为我们弱嘛,我们不敢去他的地盘上搞事情。但是,如果杜国吞并了书城,把疆土拓展到苍国的旁边了,那么,苍国身边呆着一个强国,万一没事就跑到他地盘上烧杀抢掠,那怎么办?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苍国会站出来,先向我们洪国示好,两国达成友好同盟的关系,然后苍国就会向杜国施压,说你小子可别来打洪国的主意啊,洪国可是我的兄弟。同理,如果苍国想吞并我们书城,杜国同样会站出来,然后和我们成为友好同盟。”
赵漱之惊呆了,细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随即问道:“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话说回来,杜国的高手为什么要和武秀林搭伙呢?”
吴官明正色道:“首先是杜国的高手,而不是杜国的军队。。。这些高手的行动不是授意于杜国朝廷,而是擅自行动,也就是说,这些杜国高手可能就和丁蛤蟆一样,只是宗派里的高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些高手可以给司寇安夷提供国运,就像。。。白头翁可以给我们提供国运一样!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杜国人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霸占土地的!至于那个他们打算抢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对他们的修行肯定十分有利,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劳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