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59.{牤角篇}五宗遭荼毒 恨种已扎根
    哪怕吴官明吼破了喉咙,赵漱之也没能停下手里的匕首。

    然而也就在匕首与之咽喉只剩一拳距离之际,武秀林将放在赵漱之肩头的巴掌就势往前一摁,一个指头压住了匕首锋芒,阻止了赵漱之自杀,这位巨盗便缩了缩脖子,凑过嘴去在赵漱之耳畔笑道:“贱女人,没听见吴官明让你住手吗?”

    见武秀林要轻薄赵漱之,吴官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喷着血喊道:“武秀林!我干!你他娘的别碰她!”

    武秀林本就没有登徒子的心思,听得吴官明在远处狂吠,便昂起头来,挺直身板说道:“你这婆娘未经事故,招惹她还得老子一步一步慢慢教,老子可没时间招呼这种小雏,不过吴官明,穿衣戴帽各有所好,老子不好这一口,却可以拿她去便宜自家弟兄,等她被我家弟兄调养好了,再送上我那虎皮卧榻也不迟。”

    吴官明被气得咬牙切齿,一个劲的往赵漱之爬去,朝那满面是泪的猪女安慰道:“没事的!漱之,没事的!我这就来救你!”

    白裙飘飘,彩蝶飘飘。

    此刻的赵漱之恰似被老虎踩在脚下的白兔,在无助中瑟瑟发抖,在绝望中只顾潸然。而吴官明便是那断腿的弱狗,匍匐在地,艰难爬行。

    武秀林用手指摁着赵漱之手里的匕首,似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赵漱之轻生,见吴官明越爬越近,便咧起嘴角笑了:“吴官明,再爬快些。”

    吴官明被气得颤抖不止,鼻息贴地吹起尘埃,眼里布满红线,下巴上全是夹杂了肉渣的鲜血,又往前爬出了些许距离,就听见了赵漱之的呜咽,山林清风吹来少女的声音,点点滴滴扣动心弦,让他愈发觉得自己没用。少女的声音在风里轻轻哭诉,让吴官明不要再往前了。

    吴官明同样泪流满面,拼尽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往前走,那一瞬间他甚至不敢直视赵漱之的眼睛。

    他吴官明就算再精于算计,到头来却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他的良知甚至脆弱到了极致,只需轻轻一碰,便能让那吹弹可破的良知剧痛不已。他见不得残缺老人沿街乞讨,也不敢看流浪狗的眼睛,他甚至害怕听到小孩因孤立无援而嚎啕大哭,这些都会触动他的心弦,让恻隐之心占据他的一切。

    但他总是无能为力,既不能给予残缺老人温饱,也不能给予流浪狗一个安身之所,还有孤立无援的小孩,他也总是与之擦肩而过。

    虽然会同情,但不曾施予援助。

    因为在过去的每一天里,他吴官明都只是过河的泥菩萨,本就在负重前行,本就在是非之地,也就不想添更多的麻烦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很可怜,只是自己一直在坚持,坚持着不让自己露出软弱,因为一旦那张遮羞布不翼而飞,他将彻底暴露在世人的眼光中,被别人当成残缺老人,当成流浪狗,当成孤立无援的孩子,然后再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维系着那张薄弱的面子,让自己不被同情,不被爱莫能助的擦肩而过。在加入王萨寺之前他一直是孤独的,汲汲营营的模样,像沿着墙角来去匆匆的老鼠,因此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办差,一个人喝酒,又一个人走在药烟弥漫的梦里长街,日复一日。

    他被迫习惯了穷开心,想着法的逗自己,总是一个人的时候思考很多问题,因为那些不经意的想法总会逗他笑,他因此满足,认为孤独没什么不好。

    然而正如红丝带老头儿所说,你之所以只想当捕快,是因为你的眼界没被打开,长久以来一直被坐井窥天束缚,一旦你的眼界打开了,你就不想做捕快了。

    事实的确如此。

    吴官明加入了王萨寺,认识了赵漱之,是赵漱之打开了他的眼界,让他不再满足于穷开心,让他再也不想回归孤独。

    恋人在情场中角逐高低,临界分手时,总希望比对方先说狠话,因为如果狠话先由对方说出,受伤的就变成了自己,好似自己是错的那个人,是被对方甩掉的,也是个失败者。爱情的自私也是分层次的,吴官明此刻终于变得自私,为了不亲眼看着赵漱之死在自己面前,他选择先赵漱之一步,先去阎王殿观光。

    死的人不会心痛,活的人才会心痛。

    既然无法逃出必死的境地,何果断一些,自己先了结自己?

    吴官明终于下定决心,眼神变了,变得毅然决然,然后看向武秀林,说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无非是抓了我来要挟白头翁。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武秀林就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吴官明笑道:“你脑子抽了?现在你有的选吗?你俩一个都逃不了。老子现在不想和你多废话,你若再站着,我就当着你的面办了你的女人,趴下,给老子爬过来。”

    吴官明的确不敢再逾越雷池半步,因为他怕,怕武秀林撕掉那件好看的白裙子,可他也不趴下,只对武秀林说道:“人有很多种自杀的办法,你如果不放了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杀,要你手里没有威胁白头翁的筹码,武大当家是聪明人,知道筹码究竟有多重要,是吧?”

    武秀林闻言一愣,转而被气笑了:“你这坨狗屎也配威胁老子!?”说着,握住赵漱之的胳膊狠狠一撇,把赵漱之的胳膊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只听一阵骨折的声音,伴随着赵漱之的痛哭,他笑着看向吴官明:“想咬舌自尽?我拿抹布塞了你的嘴。想找利器抹脖子?我用绳子把你绑了。想绝食自尽?老子在你胃囊上打个洞,顿顿往你胃里送汤水。他娘的,被你这么一绕,老子还没兴致了,现在不消你爬到我脚下,只用跪下给我兄弟磕头认错,我就只废你一条胳膊,若还想跟老子讲道理、谈利弊,老子就把你四肢斩断做成人彘,再说最后一遍,跪下!”

    跪下二字犹如虎啸山林,惊起山鸟之际,一股大风自武秀林体内卷出,直将吴官明吹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缓缓滑落,趴在地上狂呕鲜血。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五宗门徒了,吕如隆重伤倒地后,土匪们士气惨受打击,正被五宗门人竭力镇压,局势于五宗来说瞬时由逆势变为顺势。

    吴官明寄希望于他们也是白搭,吕如隆败北时虽然打消了土匪的士气,那也只是暂时,因为武秀林一加入战场,土匪们的士气又顿时高涨,甚至高过先前数倍。

    五宗门人领略了御驾亲征的威力,此刻亦是叫苦不迭。

    刘于琰拿着应麟剑于阵中冲杀,身上已满是伤口。

    曹萱被迫无奈只能放出白狐,巨大化的白狐冲入土匪人海一番撞杀,却被几个修为颇高的土匪搬来巨石镇压在地,没了白狐裹身,曹萱的绝美身姿昭彰人前,这引来上百号土匪一起围攻她,好几次她被按在地上,又拼尽全力才得以脱身,此刻狼狈的再也不敢展露妩媚姿态,而是以狼狈的模样蹿进人群,疯也似的扒拉着五宗门人,把他们推向土匪,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在混乱中,以甜美著称的孙郁甜被曹萱推向土匪,导致孙郁甜直接落入土匪手中,瞬间被土匪的人潮淹没,土匪们声势浩大,将孙郁甜的惨叫声完全掩盖。

    王懿极为讲义气,见孙郁甜落入匪众包围之中,便叫上韩天年和秦四儿一同朝人堆里冲去,最后,好不容易把孙郁甜救了出来,秦四儿却被搭在了里面。

    当韩天年和王懿搀着孙郁甜冲出人潮时,回头正好看见秦四儿趴在地上,几十把大刀在他背上起起落落,他惨叫着向孙郁甜伸出手,口喷血沫的喊:“郁甜。。。我。。。”

    没人听清他在喊什么。

    或许在死亡来临时,他发现孙郁甜才是他最重要的人,当时或许想对孙郁甜说我爱你,或是对不起,但无论是哪三个字,他都没能喊出来,直接死于土匪的乱刀之下。

    秦四儿的死是很讽刺的,有生之年有事孙郁甜,无事赵漱之,心猿意马并没让他失去那位随时跟在身边的少女,反而被少女一心一意的追随着,这恰巧应了那句市井俗语:来得太容易的往往不被珍惜,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孙郁甜一直很坚强,深陷埋伏时她很安静,大战打响时她很安静,就算被曹萱推出进土匪堆的时候也依然很安静,因为她身边有秦四儿,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直到秦四儿死了,她不再安静了,而是落差极大的崩溃了,从波平浪静到汪洋恣肆仅仅倏尔而已,她崩溃了,也疯了。

    因接受不了秦四儿的死,被吓疯了。

    在被韩天年和王懿搀走的一路上,她疯狂的挣扎着,抓扯着王懿的头发,也将韩天年的胳膊抓出血痕,大笑着,大哭着,离变成烂肉的秦四儿越来越远。

    自从武秀林加入战场以来,土匪们受到了鼓舞,奋力杀敌毫不含糊,见那座人山已经堆得老高,便不再手下留情,除非真是貌美如仙的女子,否则统统砍杀。

    百年九宗,从最初大豪杰岿然山巅、睥睨于世,到沦为朝廷犬马之后的舞文弄墨,这一过程中流失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当初先辈的傲骨和热血早就荡然无存。诏安圣旨没下达之前,那时九宗,每一宗都是连朝廷都可以蔑视的一禺霸主,宗内高手林立,且各个有血有肉敢与天骄争高低,放在洪国任何一地,都可坐镇一方作威作福。

    再看看这些年轻辈儿?

    被一帮资历比九宗矮一万截的土匪逼入绝境。

    狗是怎么来的?

    难道不是从狼驯养演化来的吗?

    当初龇牙发狠的狼已经不再了,只剩一条条抱朝廷脚趾还乐此不疲的舔狗。

    舔狗,死不足惜。

    九宗年轻辈儿命该如此。

    但有一个人命不该绝!

    在吴官明昏迷过去的那一刹那,仇恨的种子在心中扎了根,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从这场劫难中活下去,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能活下来,不管挡路的人是谁,不管他是谁!都绝对要灭了牤角寨,再把武秀林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没有狂风暴雨,哪能见彩虹!?

    吴官明誓要踏平牤角山,到时他会洗亮眼睛,欣赏那道挂在血雾中的七色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