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78.{明王篇}你莫走
    在众人的注视下,为大火覆盖的沈书愈发走远。刘于琰捏着颤抖的下嘴唇,说道:“那是王萨寺的大佛吗?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他要去哪?”

    丁青蟾皱着眉头:“应该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南边引。”

    “东西?”刘于琰问道:“什么东西?”

    丁青蟾只把被火光照亮的右脸对着他:“我不知道。”

    见书城已沦为修罗场,曹萱退而结网的心思又加重几分:“不是说博城和皂城的兵家会来吗?人呢?难道全都葬送火海了?如果是这样,只怕我们于局势根本起不到帮助,硬要往前冲,必然适得其反。”

    见曹萱有意鸣金,吴官明没好说什么,等了一会儿,直到发现刘于琰和韩天年都不打算表态,便明白了他们的用心。

    初次被牤角寨土匪包围的时候,刘于琰和韩天年自扫门前雪,只顾自家门徒安全,却将其余人等抛却脑后,反倒是曹萱,遭埋伏时没有第一时间奔赴定风阁门徒所在的位置,而是先混入散仙教和剑合一的人群,帮这两家人解困脱围。

    她之所以这么做,只代表定风阁的人脉于她来讲已经熟透了,熟透的人脉不用再花大价钱去经营,就算定风阁到头来死伤无数,门中子弟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除非是吹毛求疵不交也罢的抬杠之辈,否则怎么怪也怪不到曹萱头上。

    定风阁的人脉不必经营,她就可以腾出手来向散仙教和剑合一送人情。

    当然,由于当时情急,曹萱迫于无奈将孙郁甜推向土匪,最终导致秦四儿被杀,散仙教一众非但不会记她的情,反而会照此事件来个秋后算账。不过没有韩天年支持,得有刘于琰支持,曹萱在三足鼎立的局势中照样能占据首位。

    其实自打从牤角寨出来,曹萱、刘于琰、韩天年三人就想着要拆伙了,只是碍于情面,有些话不好直说,起初刘于琰想做这个坏人,经吴官明三言两语,把手足情深的担子往肩上一磕,他也就蔫儿了。

    现在见书城局势已经崩溃到这等地步,再加上刘于琰怂了,那曹萱就得站出来把话挑明了。

    她在提出分手的瞬间,刘于琰和韩天年都保持了沉默,这种沉默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默许了曹萱的话,标明他俩于此事来讲,是站在曹萱这边的。

    刘于琰和吴官明在大会之始还是搭手关系,再加上有赵漱之这个妹妹,于情于理他都该向王萨寺伸出援手,之所以保持沉默,还是因为曹萱于他剑合一有舍家取义之恩,再加上眼下局势确实不适合谈感情,经此一战下来,洪国或许就只剩八宗了,王萨寺一旦门楣暗淡、匾额蒙尘,那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到那时,失去了昔日地位和财富,不能再为其他八宗提供利益,那这位手足也就没用了。

    所以,刘于琰在权衡利弊之后,打算保全自己性命,不顾王萨死活。

    韩天年的沉默也很简单,虽然他不满曹萱害死秦四儿,但为了散仙教所剩二百来人的身家性命,他这个领头羊必须拍板喊停,哪怕得罪了吴官明,被他说成忘恩负义,那也没办法。

    见这三个后生都有意退避,丁青蟾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是时势使然,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是把命押上赌桌,去博取王萨寺东山再起后感恩戴德,这简直就是豪赌了,任何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都不会向王萨寺伸出援手。

    别说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命都没了,去哪见?阎王殿吗?

    所以,丁青蟾也不怪他们。

    见丁青蟾沉默了,曹萱等三人眼里闪起了希望之光,然后纷纷把目光挪向吴官明,想看到他点头。

    可吴官明不是丁青蟾,他之前想的跟现在想的一模一样,这个节骨眼要是把他们仨放走了,那无疑就是愚蠢至极,所以,他刻意对曹萱的话充耳不闻,又对刘于琰和韩天年的沉默不加理会,只捏着下巴故作思忖,说道:“我知道沈书为什么要往南边走了。”

    曹萱捧着眼睛搓了搓,醒目之后,对吴官明不再客气:“我说,你难道听不懂我在说什。。。”

    她正说着,萧望仙瞧准时机,问吴官明:“她为什么要往南边走?”

    “为了不让她继续破坏书城,博城和皂城的兵家把她引走了。”

    萧望仙叉手埋头,一边考虑,一边点头。

    曹萱不耐烦了:“你说这个起什么作用呢?吴官明,现在我们三个打算。。。”

    吴官明蹲在地上思考着,见曹萱摆明就要撂挑子,便抬手让她打住,接着说道:“他们这么做的确很聪明,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一定是想把沈书引到书、博、皂三城之间的平原上,让其难以伤及无辜。当然,引走沈书只是第一步,以博城和皂城的兵力,想将身为洪国第一的沈书制服,自然是累卵镇泰岳、鸿毛熄火海,他们只能起到牵制作用,一面拖住沈书,一面向朝廷求援,然后用最少的损失,竭尽全力的拖住沈书,直到那帮人赶到,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曹萱本打算任由吴官明说下去,无论他说什么,不听就是了,然而正当她转身离开之际,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听闻吴官明话里提及朝廷二字,便放慢了脚步,又听他提及‘那帮人’,便彻底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向吴官明,问道:“那帮人?谁?”

    吴官明笑了笑:“还能是谁?不就是九宗的九位魁首么?”

    曹萱跟着笑了:“你可拉倒吧,吴官明。懒得听你婆妈下去了,走了,青山不改吧。”说着,又要转身。

    “曹小姐觉得,其他八宗的龙首不会驰援博城和皂城的兵家?”吴官明目光望向南方,落在天幕下:“博城和皂城的兵家一旦向朝廷发出求援急函,洪常公必然将救援重担交予八宗龙首,原因如下,其一,九宗本是草莽出身,俗言道江湖事江湖了,九宗之间的大恩大怨,按规矩就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此乃规矩。

    其二,九宗本就是朝廷用于抵御外敌和防范内患的重棋,遇事必遣九宗一马当先、冲锋陷阵,这能为朝廷节省不小的军饷开支,也能让朝廷节省兵力,此乃算计。

    其三,曹小姐,我就把话说明了吧,我能往你们肩上施加情义道德的担子,那朝廷一样可以向其他八宗施以此道,你们九宗平日里关系不是那么好吗?怎么一有困难就形同陌路了?要知道,九宗之间可以兄弟阋墙,却也有外御其侮之时,为了不被九宗以外的人看不起,九宗便会抱紧起来,向外人施以颜色,此乃面子。”

    “规矩、算计、面子,那又怎么样呢?”曹萱反驳道:“要是八宗龙首都以中土大战为由,说要戍边镇敌,就算接了圣旨,在驰援路上能拖一天是一天,到最后还不是逼得朝廷没办法,只能亲自出马?”

    吴官明看着曹萱:“曹小姐,你还不明白吗?我之所以这么说,就说明其他八宗的龙首必定会星夜驰骋,火速援助博城和皂城。原因有三,其一,沈书乃是洪国第一武人,其体内积存了大量灵气,若将那股庞大灵气据为己有,便能成为独步洪国的第一强者,八宗龙首会来,因为利诱。

    其二,沈书暴走,那头被镇压的北海水神已然出世,知道水神秘密的人少之又少,但我可明确的告诉你,那头水神体内积存了整个洪国的国运,沈书之所以能成为洪国第一,便是拜它所赐,若被它离开了洪国境内,没了水神和朝廷之间的商贸互通,洪国必亡,洪国一亡,断了国运供给,怎解?保国即保家,保家即自保,八宗龙首会来,因为保国,因为保家,因为自保。

    其三,我算着时日,白头翁的北伐战争应该结束了,他很快就会回书城,届时他会带人寻找水神的下落,而八宗龙首在解决沈书之后,一定会找到白头翁,对这老头子一顿数落在所难免,因为哪怕水神最后保住了,事情一旦捅到朝廷去,被朝廷得知了水神的存在,必定会罢黜王萨寺的官家身份,王萨寺若被朝廷遗弃,因九宗向来同气连枝的前提,朝廷必然会对其他八宗产生怀疑,所以,为了保护九宗的名声,为了拉王萨寺一把,也为了自己不被怀疑,八宗龙首必来,因为名声,因为义气,因为避嫌。”

    这洋洋洒洒一席话说下来,曹萱呆住了,刘于琰呆住了,韩天年也呆住了。

    不仅是这三位,就连老重持成的萧望仙,牛气哄哄的丁青蟾,也都呆住了。

    吴官明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浅显得不能再浅显了,言下之意很明显,八宗龙首会来,其中就有你定风阁、剑合一、散仙教的龙首,这些人都来了,你们好意思走?

    刘于琰和韩天年顿时庆幸不已,他们终于领会了什么是‘沉默是金’。

    把退堂鼓敲响的人是曹萱,他俩就只负责沉默,沉默即是不表态,不表态就是没说要走,既然没说要走,就能舔着脸和吴官明商量接下来的部署,但曹萱就不一样了,被吴官明一席话说下来,脸都白了,是又愤懑又悔恨,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今时今日,这三位宗派大弟子才对吴官明施以真正的青眼相加。

    这小子神奇到了一个让人嫉妒的地步,在牤角山,他不可思议的率先脱困,解救众人,又不可思议的杀了武秀林,现在到书城外,他又不可思议的把眼光放那么远,最先看清局势的趋向。

    引得曹萱心里那个恨啊,把吴官明祖上挨个问候了一遍,但又对这小子及时阻止众人离开报以感激,有人就是这样,明明把你反驳得无地自容,但你却对此感激涕零。

    此刻,众人跟随吴官明看清局势后,刘于琰咳嗽了两声,消却了尴尬的氛围,说道:“呃。。。那什么,老吴啊,你别误会,曹萱的意思是。。。呃。。。意思是。。。”

    “行了。”吴官明摆了摆手:“刘于琰,你也就别添乱了。”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再看向南方天幕,只把目光一转,挪向为弥天大火覆盖的书城,说道:“我只是个才加入王萨寺的新丁,对那些藏着掖着的客套话不了解,我这人向来说话直,你们别觉着我嘴臭。我留你们下来,只是为了让书城脱困,事后你们在你们龙首那受什么表扬,得什么奖励,都不是我所关心的。”

    曹萱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无的放矢。

    刘于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唯独韩天年,最是逆来顺受,走到吴官明身边,说道:“吴兄弟,还请见谅,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呢?”

    吴官明看着眼前的熊熊火势,说道:“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