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翠在周小栓院子外面骂了那么久,没有吸引来一个人围观,苏睿婕买了辆自行车,倒是把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吸引过来。
苏睿婕推着自行车,来到周小栓家。
一走近,就听到赵兰翠哑着声音骂骂咧咧:“狗官是X子,天天立牌坊......”
赵兰翠骂人骂多了,喉咙沙哑,加上这些天头老是疼,吃的也不好,只喊了几句就喊不起来了,骂人的时候只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又是午睡的时候,因此没有几个人听到她在这里骂。
苏睿婕买车的消息,没过多久,几乎传遍了全村。
大家都围过来看热闹,这才知道赵兰翠在这里骂。
苏睿婕听她骂了一句,气不打一处来:“谁是狗官?你有看到为老百姓修路,千方百计为带动全村人致富奔小康的狗官吗?”
刘家爷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笼罩他整张脸,烟雾散尽,人们才看清他脸上的严厉。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英勇善战的老兵。
刘家爷说:“我一向站在理的一边,自打小栓当了书记以后,旮旯村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大家伙想想看,小栓没退伍之前,这村里谁家养得起鸡鸭牛羊猪?是他跑断腿,求爷爷告奶奶的说服县畜牧站,为各家各户做担保,赊了一批畜牲崽子,这才有如今这番光景啊。”
赵兰翠冷冷的盯着刘家爷说:“刘老头,你不要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今天骂他,是因为他贪污捐款。”
她伸出一个巴掌:“五十块啊,五块钱都要进班房的,他居然贪了五十块。”
大家听的一头雾水,谁也不相信周小栓会贪污,正要问问清楚,屋里传出大喊声:“救命啊,娘啊,你咋这么想不开啊。”
大家听到周小栓媳妇的喊叫声,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屋里,周小栓老娘已经半死不活的样子,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她喝了农药,快弄些肥皂水来给她灌下去。”
大家立即忙碌起来,有找到肥皂的,立即去打水,肥皂水准备好,有人已经掰开老太太的嘴,半盆肥皂水灌下去,老太太总算是睁开双眼。
“小栓他......他没贪污。”
老太太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头往一旁一偏,又晕了过去。
已经有人去请村医了。
林瞻轩很快提着医药箱赶过来。
他最近在忙着考公职,一大早出去,中午回来,下午才有时间治病。
喝农药这事儿,林瞻轩只能建议送去县城医院洗胃,洗完胃,才轮到他开药慢慢调理。
苏睿婕冲出去,三两下卸掉车上的东西,冲周小栓喊:“周大哥,用我的自行车。”
林瞻轩忙里偷闲,看了苏睿婕一眼。
这才几天没见面,再看到她,觉得好亲切,而且,她好像变漂亮了,那种漂亮并不是外在的,而是浑身上下像是带着一种不太耀眼,却又深深吸引人的光。
林瞻轩冲周小栓喊:“用我的三轮车。”
很快有人自发的去村医家取车,不大一会儿,三轮车取来了,大家七手八脚的帮着在三轮车上铺了一床棉被,将老太太放上车,周小栓亲自蹬车送老娘去医院。
周小栓媳妇急的不轻,一直坐在那里抹眼泪。
大家伙看的心里不好受,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冲到赵兰翠面前,狠狠扇了她几个耳光,其他人纷纷效仿。
赵兰翠莫名被扇了几个耳光,正在发蒙,有人拿起铁锨,去牛圈里铲了一铁锨牛粪,冲到赵兰翠面前,将牛粪倒在她的脑袋上。
苏霓裳看的惊呆了。
愤怒的人们,看的只觉得出了口恶气,纷纷拿起粪耙子去牛圈里面弄牛粪,还有的去茅厕里面打粪。
一时之间,牛粪,屎尿噼里啪啦被人们砸在赵兰翠身上。
苏霓裳看的心惊肉跳,这可比她掉进沤粪池里臭多了,忍着恶心用手捂住嘴巴。
赵兰翠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茅厕里面,不,是掉进了人间地狱。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亏,可是,人们情绪已经失控,疯了似的把牛粪往她身上砸,还有几个泼屎尿的。
赵兰翠很快被身上的恶臭熏的快要无法呼吸,人们还在往她身上砸牛粪,她实在忍受不了只能跑,往家跑了几步,又转身往河里跑。
有人冲苏霓裳喊:“你还不去看看你那个臭娘,要是死了都怪你。”
苏霓裳不想去看赵兰翠,她身上太臭了,她闻到那味儿想吐。
愣怔间,有人扬着铁锨上的牛粪说:“要不给你也来点牛粪?”
苏霓裳吓的半死,转过身撒腿就跑,跑出好远还惊魂未定。
几个女人围着周小栓媳妇安慰她,她看到有这么多人支持她和家人,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再苦再难也要支持丈夫的工作。
苏睿婕重新将棉被和衣服绑上自行车,她只顾着忙,没注意到其他,等忙完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被一群人围住了。
“小婕,看这样子,你发大财了呀。”
“小婕,那包里是新衣服吧,那个露出来的好像是的确良衬衫,给你妈买了一件啊?”
“小婕,你做啥子赚了那多钱呢?”
......
面对大家的询问,苏睿婕坦然笑道:“卖面包呀,那东西挺值钱的。”
正好孟小若过来了,苏睿婕叫了她一起回家。
赵兰翠一直跑,跑到河边,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进浅水区一通洗,洗了又洗还是臭。
苏霓裳追过来,就看到赵兰翠恨不得把自己洗掉一层皮。
“娘,水冷不,冷的话回家洗。”
赵兰翠没看苏霓裳一眼,嚎哭着说:“霓裳,娘心冷。”
那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那么多牛粪,屎尿劈头盖脸的砸向她......
如今想起来,赵兰翠还心有余悸。
“霓裳啊,娘没脸活了啊。”赵兰翠嚎哭着掬了一些水往自己身上浇:“娘身上这臭味是洗不掉了啊,到老了老了惹上了一身臭啊。”
赵兰翠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沾染着一些洗不掉的粪便,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苏霓裳有些不忍直视:“娘,回家吧,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赵兰翠只好跌跌撞撞的往家走。
刚走进自家院子,老苏头背着手走出来,同赵兰翠撞了个满怀。
老苏头身上捂住嘴巴鼻子,皱着眉头问:“咋就这么臭?”
他将赵兰翠上下打量一遍,正要开口问问怎么回事,苏霓裳说:“爹,都怪贱丫头,他给村里捐了五十块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