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魏征小小的庄院里还搭了一间小小的凉亭。

    趁着魏征进屋拿酒的工夫,叶炎便在院里转了一圈,看看这老头的一亩三分地都种了些什么东西。

    除了谷物瓜果,这老头还养了几只鸡和鹅,独自隐居在山中,基本能满足自给自足。

    除了位置偏僻清冷了些,叶炎还真有些羡慕这样的隐居生活。

    多亏之前从系统那里弄来了魏征的画像,不然他又要白跑一趟。

    虽然与画像有八分相似,但是看到这老头的第一眼,叶炎确实没没敢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魏征。

    但这老头身上的谈吐气度给人感觉却不仅仅是山野中的一名村夫。

    叶炎一时拿不定主意。

    等了一会儿,不见魏征出来,而此时太阳西沉,夕阳的暖光将整个山坡照得通红,站在这里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秋日山谷的静谧安详。

    “真是一片世外桃源啊!”

    叶炎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坐在凉亭下的竹椅看着山下的风景,微风拂面,之前的那些心事仿佛都被这山风吹散了。

    “你小子今天可有口福了!”

    魏征笑着屋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坛还未开封的美酒。

    哐啷——

    老汉直接把酒坛子摆在叶炎面前的石桌上,还颇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来,尝尝。”

    在魏征挤眉弄眼的示意下,叶炎慢吞吞的拆开了红色的酒封,扑面而来的是黄酒的香甜。

    拿过瓷杯倒了一点轻抿一口,香气浓郁,风味醇厚,但又不同于一般黄酒的香甜,好像还加入了葡萄酒进行勾兑,口感更加柔和鲜爽。

    “西市腔?”

    “识货!”

    “高人是从长安来的?”

    魏征愣了一下,定定的看向叶炎,没有立刻回答。

    “这西市腔酒可是长安西市独有的美酒,西市多胡肆,所以这本地产的黄酒在胡人手中一番变化也就多了几分异国情调。”

    叶炎晃了晃手中的瓷杯,回到长安以后他可没少在坊市里面呆着。

    其中的胡姬貌美绝艳,所以他对这西市腔也算得上十分熟悉了。

    若不是从长安所来,又怎么会知道这款西市腔。

    有时候确定一件事时并不需要急于询问,总会有蛛丝马迹遗落在眼前。

    现在叶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也是从长安过来的了?”

    魏征反问道。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叶炎,但这句话无疑已经验证了叶炎的猜想。

    “正是。”

    这一点叶炎瞒不住,也不想欺骗他。

    若是继续追问下去,凭魏征的心思恐怕就能猜到叶炎的身份了。

    先是玄武门之变,李建成挂了,魏征身为李建成的幕僚后来跟随了李世民。

    但是现在李世民逃往南诏,这魏征却怎么都不肯再入仕了。

    贸然前来拜访确实是叶炎不对,不过要是现在就暴露了身份,恐怕以魏征的性格,接下来就是要把叶炎驱赶出去了。

    正当叶炎大脑飞快运转想着该如何应对魏征的提问时。

    没想到这老汉什么也没有说。

    而是转身从屋里端来了两盘下酒菜,看这架势,这次是一定要和叶炎一醉方休了。

    既然魏征有意不说,那叶炎也十分配合,谁都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几盅美酒入喉,叶炎只感觉自己如同置身火炉中一样,额头上起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那魏征的神色也舒展了不少,原本不停抱在胸前的两只手臂终于放了下去,看向叶炎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戒备。

    果然是酒桌上更合适谈事情。

    从长安坊市风貌聊到与周边小国的形势发展,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有一点值得说的是,只要叶炎想,他几乎能做到和任何人都相谈甚欢。

    魏征盘起个二郎腿,一边抖动着身子一边端着酒杯跟叶炎侃侃而谈。

    “高人恐怕也是出自名门望族吧?为何独自隐居在这种偏僻荒凉之所?”

    “小兄弟如何得出此种结论?老夫只是一介山野村夫罢了。”

    叶炎轻笑一声,没有接话,而是又给魏征的酒杯添了几杯。

    老东西,到现在还不肯说真话,看来喝得还是不够多。

    这西市腔虽然绵柔顺滑,但是后劲十足,尽管已经提前吃下了醒酒药,但叶炎还是有些飘飘然了。

    反观魏征却依旧神色自若,这不禁让叶炎有些恼火,便又加快了为对方添酒的频率。

    “老者只身在此隐居,就没有其他家眷了吗?”

    叶炎没由来的提了这么一嘴。

    仿佛戳到了魏征的伤心事,魏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是,老夫如今孤身一人,也就没了什么牵挂……”

    说到这,魏征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看得叶炎心里一紧。

    “高人就打算在这里度过余生了?”

    叶炎试探道。

    他现在还是不敢确定魏征的心意,虽然说对这世间已经了无牵挂。

    但从刚才他眉飞色舞的指点江山的激昂形态,叶炎又能隐隐看出这老头对江山社稷的忧虑。

    果不其然,面对叶炎的发问,魏征迟疑好久回答不上来。

    他犹豫了。

    “不知老者对我的印象如何?”叶炎又给对面添了一杯酒。

    “小兄弟真性情,也是心怀天下之辈。”

    “那如何与我为伍,会不会辱没高人?”

    “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酒劲开始上头了,魏征迷蒙着双眼,摇摇晃晃的快要看不清叶炎的表情。

    “看来高人还是觉得晚辈不够资格了。”叶炎作出一派黯然神伤的模样故意给魏征看。

    “呸!”

    魏征有些急眼。

    “老夫不过一介莽夫,小兄弟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若是这样说的话,小兄弟有什么用的上老夫的,老夫一定倾力相助!”

    “此话当真?”

    “老夫从不打诳语。”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那就劳烦老者跟在下回长安一趟了。”

    叶炎起身对魏征拜了一下。

    看着魏征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叶炎又拜了拜:“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叶炎,特来此处恭请魏先生出山。”

    “既然先生已经同意,不如我们早些启程,毕竟长安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先生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