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枪,言若勋最后扭头看了看这条流淌在黑夜中寂静无声的安详长街,黑眸中思绪沉沉,片刻后才一抬手招呼众人有秩序地分散离开。
陈维钦放在耳朵内的微型对讲机闪了闪红光,是有人给他发来讯息的提示。
果不其然,下一刻耳朵里就传来了斯黛拉听起来有些焦急慌忙的声音:“副队是吗?我这边人手也不够,医疗所刚刚才收了一批在东方战场上受伤的伤员,情况比较严重,现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也是才刚刚空下来听到你的简讯。”
战乱之期临时搭建的简陋医院称为医疗所,坐落在呼格吉勒偏远城市边缘的山脚下,由十几个不太大的帐篷相继组织构成。
陈维钦眉头紧锁,轻声向言若勋汇报了这个情况,后者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飞速闪过离开教堂前温禾那张白得令人担忧的脸,然后才说:“人命关天,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话。直接问她解决方案。”
陈维钦点头,朝通讯器里的斯黛拉复述了一遍言若勋完整的话。
“将伤员送到医疗所来吧,”一番仔细深思熟虑下,斯黛拉想了个最两全其美的办法,“我知道你们的军队已经连续作战了好几天,就连本该休息的深夜也要紧急出动,肯定有些疲惫了。将伤员送到医疗所来,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们最好的医疗救治,你们也可以短暂休憩整顿一会儿,也好应对以后的战争。”
言若勋思考两秒,做出决定:“可以。”
当下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给他犹豫了。
一众训练有素的军人们在言若勋跟陈维钦的带领下,开始整齐划一地踏起步来,小跑着转身按照原路返回教堂。
月亮在天上静静看着他们,也许也在内心默默祈祷他们能为这个支离破碎的星球带来安全。
星际维和军人,向来是宇宙各个星球地区之间和平的象征。
“对了,刚才那个受伤的人,你找到谁照顾她了?”言若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陈维钦想到先前那个恒渊人,心下有些迟疑,但还是实话实说:“一名恒渊人。他主动提出照顾伤员的。”
言若勋“嗯”了声:“可靠吗?”
“应该是可靠的,他告诉我那个人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愿才会意照顾那个人,”陈维钦回想着不久前那个恒渊人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行走在他面前的言若勋,突然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他自顾自说着话,没怎么留意言若勋的举动,直到不小心撞上言若勋宽实的后背,陈维钦愣了愣,仰起头:“长官?”
言若勋没回答他,眸光动了动,皱起眉头,俊美的面庞看起来却是无比沉重。
一阵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不知何时忽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被他灵敏地嗅到了。凭借他多年参与行动的警觉意识,其实很容易察觉到,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不对劲。”言若勋小声念叨着。
陈维钦没听清,重新开口问:“长官?你怎么了?”
因为前排带队长官言若勋步伐的停下,连带着整条队伍也不得不暂时停止动作,立在原地,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松懈半分,都是一副严肃沉重,严阵以待的模样。
军队里的人几乎都是跟了言若勋有不少时间了,清楚了解他的性子,知道在他思考事情时不可以随意打扰。因此偌大一个队伍,除了平日里和他比较亲密的陈维钦,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言若勋依旧抿着唇,没其他进一步的举动。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四周静到可怕,只有时不时“呼呼”而过的风声,撩得人耳根生疼。
从长街撤回教堂,其实只有一段不算太长的路程。而此时,言若勋带领的军队,已经快要抵达。
他说不上来心下是种什么感觉,只是隐约有股奇异而熟悉的念头,缓缓升上胸膛。
这是一种他特有的,似乎与生俱来的特异功能。
每每只在即将面临危险时,才会发挥得淋漓尽致。
危险……
言若勋的瞳仁陡然亮了一瞬,而后迈开大步向前飞奔起来。
没错,是危险,他现在知道了。是在距离危险越来越近时,那种天生敏感的预测能力。
他急切地边跑边喊:“陈维钦!要快!那帮畜牲回去了!留守教堂的兄弟可能顶不住了!”他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
陈维钦听完,已根本来不及再思索什么,而是连忙应答着:“是!”
然后学着言若勋的模样,带领着其他人也飞速奔跑起来,密密麻麻沉重的脚步声连成一串踩在地面上,像要将大地震上一震似的。
嫌弃这样奔跑速度太慢,言若勋随手攀住街道旁的一块栏杆,足尖轻轻点地,而后原地腾起十几米高,就这样稳稳当当地落在建筑楼顶上。
所谓站的高看的远,他堪堪稳住了身体,眉宇微敛,空旷辽阔的视线里,莱斯卡教堂破败一片的废墟上,一副毛骨悚然的画面就这么映入眼帘。
言若勋怔怔地轻轻摇了摇头,高大的身体轻微晃了晃,似是快要站不住一般。
“长官?发生什么了?”陈维钦在底下没有停止奔跑,抬头看了看言若勋。
一阵凄冽的鬼哭狼嚎声,就在这时从目的地传入众人的耳朵,咆哮如雷,震耳欲聋,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划破长空,叫嚣似的不断回响在夜空之中,久久挥之不去。
这是……
凶兽的叫声!
言若勋的眼里泛着幽幽冷光,他飞快拔出了手.枪对准目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畜牲!”
………
温禾是被浸染周身的寒冷之意给冻醒的。
睁开沉重的眼皮后,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迷茫,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浑身都没力气,后背受伤的位置仍旧是剧烈地疼痛,不过这痛意多少令她多少找回了一些清醒感。
她想起昏迷前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些尘封的记忆就这么涌上脑海,这使她迫切地想要起身再次去寻找他,可是全身上下都跟灌了铅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实在是伤得太重了。
艰难地歪了歪脑袋,温禾才逐渐看清了自己现在却身处的地方。
头顶一片黑压压的是天幕,身旁混乱不堪的是教堂遭受破坏后仅剩的断垣残壁与一些凌乱的石块。还有些乌漆麻黑的东西,她眯起了眼睛也看不清。
她躺的地方似乎是一个角落,但视线太过模糊,她并不能准确分辨出来。
“你醒了?”惊讶中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踏踏”的脚步声,缓缓向温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