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星稀，清冷的月光撒下，君九烟跟着颜素宁来到了距离军营不远的地方。眼前是一片麦田，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军帐，偶尔伴随着几声将士的呼吼。
君九烟走在颜素宁后面几步，正思考着等会儿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见颜素宁停下脚步，自己也连忙停下。
她会说什么？
君九烟难得焦躁，这也太煎熬了，她深呼吸，放松，深呼吸，放松……良久，颜素宁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君九烟：“……”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该怎么继续下去？
“咳。”君九烟将手放在嘴巴上咳了两声，正准备开口说点缓解气氛什么，后身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咦？”还有一个少年的疑惑声。
君九烟下意识转头看去，见是两个长相老实又坚毅的少年士兵，他们手里正拿着灵器，似乎是出来找地方练练，没想碰到一起了。
“原来扶昀公子！”少年士兵跑过来，脸上有点激动：“不是不是，扶昀公子现在变咱们家小姐了，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真人！”
君九烟：“……”
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过小姐。”另一个少年士兵稍微成熟点，他抽了抽嘴角，走过来说道：“我们来找地方练练，没想到碰到小姐你们了，我们这就走。”
成熟少年拉上另一个激动少年准备走，不想，那个少年抽开手，满脸崇拜地说道。
“以前刚听说扶昀的时候我可崇拜了，现在知道您就是我们家小姐，这给我激动的，您可是我偶像啊！”少年就差变成星星眼了。
成熟少年心里凝噎，怎么的，你是看不出来小姐和颜小姐有话说吗，还不赶紧走，在这扯什么偶像！小姐难道就不是我的偶像了吗！
“喂！”成熟少年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可惜他并不明白。
“小姐，听说您今日一人灭了流砂阁，还闯进皇宫救出了家主，果然不愧是扶昀公子！”激动少年不知道什么叫眼色，他见到偶像激动坏了，冲昏了头脑：“您还记得您的痴昀团吗！嘿嘿，要是我是女的，也一定加入痴昀团！”
虽然身处军营，可那口号他也是听说过的，真酷！真有调调！
成熟少年：“……”
君九烟：“……”
求你别说了，闭嘴吧。
君九烟看了眼颜素宁的背影，她是听谁说过来的，颜素宁貌似也曾经加入过这个什么痴昀团。
更心虚了。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练习吧，我和颜小姐还有话说。”君九烟觉得尴尬快溢出屏幕了，连忙使眼色让成熟少年带上激动少年离去。
“是！”成熟少年觉得自己收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务，表情严肃认真，伸手捂上激动少年的嘴，拖着他就走，丝毫不回头。
“呜呜？唔！呜呜呜！嗯哼！”
激动少年无法再激动，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声音消失后，仿佛没来过一样。
四周变得更安静了，君九烟也觉得比刚才更加尴尬，这气氛，到底是吓唬谁呢。
“素……”
“你可以把面具带上吗？”颜素宁突然说道，声音平淡又清冷，像在说一句极其平凡的话。
君九烟抿了抿嘴，从空间里拿出那张熟悉的血蝶面具，她低头摩搓，这面具是极品灵石打造，反射的光芒无论是在冷白的月光之下，还是在白日的暖阳照射，都非常漂亮。
她轻叹了口气。
颜素宁低着头，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到空旷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明两个人能说的事有很多，若是不顾及，或许还能畅谈……可是不可能的，要说什么呢，说什么才不会让她讨厌自己？
颜素宁咬了咬下唇，君九烟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好友竟然喜欢上一个女扮男装的她，她心里会怎么想，会觉得恶心，会觉得厌恶至极吗？
她捏了捏拳头，可是这个人是自己心悦已久的人啊，即使早就在学院有所察觉，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扶昀是君九烟，君九烟就是扶昀。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颜素宁想到那天，她永远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一天，自己身穿红装，中了化玄粉的毒被千云寒带走。
她根本没有力气，直到晕倒了，意识迷迷糊糊的被一个身穿红衣的人带走……
她躺在绒毛上睁眼看去，那个人的侧脸如此熟悉，如此绝美，一眼便是惊心动魄的一辈子，她是不愿相信的，可事实就是如此。
颜素宁那天竟没有感觉到有多震惊，是的，或许她早已察觉了。
君九烟有太多和她心悦的男子有的相似之处，烤肉，红衣，烈酒，性子傲娇任性，以及别人模仿不来的洒脱温润……
“素宁。”
还有清冷慵懒的声音，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颜素宁转身，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一年未见，她心悦之人似乎长高了不少，头发也从腰间到了腿部。
恍惚间，时光似乎去到了日月森林的那天晚上。
一袭红衣，面上的血蝶印照月光在飞舞，他光滑的下巴，红润的嘴唇，呵气如兰，极度魅惑，像极了月色下的妖精，也像极了一阵泡影……
或许那时候的她就已经心动了，只是没有察觉，等到察觉，早已经沦陷，无法自拔。
颜素宁走上前，抱住他，将自己侧脸贴在了他的胸膛，怀抱温暖得令她颤抖，清香幽深得令她眼眶发热。
这是她喜欢的少年，永远刻在心底的少年，他红衣张扬，温柔又狡黠，对身边人极好。
“扶昀。”她喊道。
君九烟不语，她感受到胸膛的湿润，感受到颜素宁的颤抖和哭泣，她知道这一刻自己是扶昀，不是君九烟。
君九烟是颜素宁好友，扶昀是颜素宁心悦之人，两者永远不可能混为一谈，对于颜素宁来说是这样的。
那个红衣少年，永远是她心里的白月光。
君九烟垂眸，这种结局对于颜素宁来说很刻苦铭心，或许也很美好，她不久便能忘却一切，重新开始。
自己依旧是颜素宁的朋友，自己依旧是颜素宁心悦之人，两人依旧和好如初，互相不提起以前的事……是这样吗。
君九烟伸手摸上自己的面具，颜素宁身体一僵，良久，她退后几步离开了颜素宁，伸手将面具拿了下来。
“颜素宁，我是君九烟。”
这一刻，她是君九烟，不是扶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