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阵营今天晚上大概真的准备一夜吃到天亮了,君九烟一个人走出来之后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耳边听到了远处的吵闹,大概是其余操练场传过来的声音。
四周是篝火映照出来的阴影和亮堂,君九烟一个人走着倒也不觉得黑和害怕。
上古已经步入了初春,据外出探险回来的生灵说,四周已经开始化雪了。
无论何处,大多数地方的化雪比下雪还冷,月亮阵营的生灵们不由得再一次庆幸今年的幸运。
而对于解毒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君九烟自己也是颇为诧异的,好在也不算太震惊,算是意料之中。
好歹是缠身二十年的血玉寒毒,尽管真正的毒发感受也就五年左右,但是谁又会觉得这种感觉良好?
庆幸不过只是五年吧,不然她不得早被折磨得没脾气。
君九烟背着光,披星戴月,一个人慢悠悠走了许久才到之前的帐篷。
她来到门前,距离伸手开门进去躺在床上休息只差两三步,但是她没有开门,而是停下了脚步。
“九烟。”
君九烟身后传来声音,是一个女子的声线。
听起来依旧是那么清冷,光是想象着便能让人知道此人有多冷漠,表情恐怕经年都是同一个。
君九烟站在原地,前方是帐篷遮挡住的阴影,后方是白色月光的洒落,她正好站在了明暗的交界线之处。
而在不远处一直尾随着她来的颜素宁却是彻彻底底站在月光之下,洁白的月光在头顶和身前,身后则是远远映照的篝火火光。
两人一个背对一个人的视线,一个背对炽热的火光。
两不相见。
君九烟不想看她的表情,也不想看她这个人,不是厌恶了或者如何,纯粹不想看见而已。
她记得之前风齐悦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说过一句,大概就是解毒了之后颜素宁再给你解释。
解释。
解释什么?
君九烟不明白,这件事能够有什么好解释的,说到底那天说的已经差不多了,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
简单汇聚成几个字,就是颜素宁因为某些原因闭口不言梵海幽冥石的下落。
某些原因会是什么原因,君九烟可以顺着猜,但却没有,因为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颜素宁没有否认这件事情,她就是刻意去这么做的而已。
谁心里还不是和一个明镜似的,或许她是不想让自己死,只是想让自己受到惩罚和苦楚。
按照君九烟之前的脾气大概当场就爆发了,管你是谁,想让我死,我就先让你下地狱。
但是现在不至于了,因为没必要。
她的脾气确实收敛了不少,不代表人却给傻了,自己依旧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是不会这么对待颜素宁这个人罢了。
一路走来的相伴,相互之间的了解,这些都是真实存在且真情实感……
这些足以停留在记忆当中,而她只要换另一种不声不响的办法回报这件事情,那就足够了。
君九烟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没有理会身后的人,抬步走上前准备开门进去休息。
“九烟!”
颜素宁一直在忐忑该如何开口,以为君九烟会再等待,不想对方却要回房了,她心底一惊,连忙开口喊了她一声。
然而君九烟没有再理会她,好像是没听见一样,顾自开门走了进去。
颜素宁脑袋一片空白,快步走上前想要在关门之前拦住。她此刻感觉自己不太对劲,但只是想解释一下而已。
哪怕聊胜于无。
已经走近房间中的君九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她背对着房门,面不改色地准备抬脚将门后踹关上。
谁知她手中的神玉箫突然抖动了起来,脱离手掌一下子飞了出去,没等她回过身去,便传来了颜素宁的闷哼。
“小玉!”
君九烟蹙眉,不得已转身,正好看到颜素宁躺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液。她踏起来的脚又放了下来,面色也跟着平淡。
神玉箫可管不了这么多,这么多天憋死他了,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人,开口就是一顿数落:“我呸,你真当老子就是个木棍是不是?”
“颜素宁我告诉你,就你做的那件事情,足够老子杀你千百次!但是想想既然九烟都不理会你了,我杀你还平白沾染了你的气息。两个字,恶心!”
颜素宁一声不吭地撑起身子,面色平静,身侧的手却握住。
“你这种人也配心悦神月族小殿下?呵,你连她一根汗毛都比不上!”神玉箫不依不饶,将这阵子压抑的怒火全部喷发,也嘲讽她到了极致。
“君九烟现在不仅是神月族小殿下,将来还是灵主夫人,未来姬随风和妖后的好友,冥界最尊贵的客人……”
“而这么多人都在为她努力想要活下去,你颜素宁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因为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思就陷害她?”
上不了台面这句话,直击颜素宁的心口,身体忍不住颤抖了几次,张口却说不出反驳。
“颜素宁,你有没想过这件事情若是被这些人知道了,你的下场会是什么?”神玉箫说了许久终于平静下来:“君九烟不会杀你,你在这些人眼中也是个小小的蚂蚁,更不屑于动手。”
“你或许不在意,毕竟能做出这种事情还会有什么羞耻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一路走来的伙伴们,他们会怎么看待你?”
君九烟睫毛轻动,抬手将想继续说话的神玉箫召了回来,她指尖缠绕流苏,以示安抚。
帐篷前,颜素宁站了起来,当看到没关上的门时,她愣了愣,立马将视线移动到上方,如愿看到了她的脸。
她知道的,如果君九烟不默认,神玉箫不可能继续说那些话,她便将之当成对方的怒骂好了,她可以不在乎。
唯独眼前这个人……
这画面好像和那一幕有些重合,也是在完美的月光下,带着酒香带着光影,一个人抬头看着一个人,一个人低头漫不经心。
不同的却在于那人嘴角再没有温润的笑意,面上的面具也早已经卸下。
此刻才是真正的她,不是扶昀,名为君九烟。
两人相隔十米,那人于黑暗当中看着自己,神情淡漠,不动的眼神彻骨冰凉。
终于,她开口说出了今晚对自己的第一句话:“之前我记得你说过,我是天底下最无情之人。”
颜素宁一怔。
“我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可以回复你了。”君九烟声音不冷不热,眼神也没有波动:“既是无情算得了什么,我还可以做到无义,今后一切,我都将如你所愿。”
这个“愿”到底不是当初那个愿,但那又何妨,君九烟是不能如了颜素宁你心意,却可以如了自己的心意。
无情,也无义。
颜素宁喜欢自己一直都没有变,既可以为此差点让自己身死,那么她也同样可以这么对她。
君九烟向来是如此,收敛脾气不代表消失,对待曾经的朋友亦是如此。
对,只是曾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