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啸云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他闭着眼睛，但眼前却仿佛老电影一般变幻着各种各样的场景——瞬息万变的战场，高速穿梭的战机，毕业典礼上的誓言，还有那西子湖畔的朦胧烟雨，所有的东西都这么的虚幻而真实，就宛如自己在空军中的这段历程，而到最后，所有的光荣和梦想都会破灭吧？
黑暗笼罩着方啸云的双眼，他仿佛看见穿着灰色制服的海因茨教官在黑暗中走了出来，缓缓说道：“方，你已经尽力，无论你怎么做，中国空军都不会再有胜利的可能，徒劳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
在海因茨对面，一群灰蒙蒙的人影闪现，他们是林漠、陆长枫和赵鹰，这一刻，他们似乎回到了空军军官学校时，穿着整洁的空军礼服，腰间佩着短剑和手枪，平静地说道：“我们尽自己的责任，啸云，你还有可以为之奋斗的东西，还记得航校门前的誓词吗？”
海因茨摇了摇头，说道：“别再努力了，你并不是救世主，中国空军已经失败，就算你牺牲所有，也不能对这个事实有丝毫改变，你将会什么都得不到！”
黑暗中，方啸云看见林漠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辉：“不！啸云，已经战败的空军将会因为你而重生，你绝不能放弃！别忘记自己的责任！”
忽然方啸云从幻境中惊醒过来，他大声喊道：“绝不！”
砰地一声，他撞倒了身旁的椅子，这一刻，方啸云已经泪流满面，他喃喃地说道：“不。。。我绝不会放弃。。。我们还没输！”
旁边一只手缓缓地擦去方啸云脸上的泪水，然后一个温柔而哀婉的声音说道：“你怎么了？”
方啸云紧紧地握住这只手，仿佛这已经是他所有的希望所在，他手指不停地颤抖着，说道：“不，我们没有输。。。我还活着，就决不能放弃。。。”
他忽然紧紧地搂住胡心枚，这一刻，胡心枚能够感觉到这位年轻的飞行员是如此的脆弱——这真的是曾经那么飞扬勇决的方啸云吗？
胡心枚轻轻地抚摸着方啸云的脸颊，低声说道：“你已经尽力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自责呢？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所能够左右的，还记得我们在临桂时说的那些话吗？”
胡心枚忽然感觉到脸上有水珠滑过，这是方啸云的泪水，认识方啸云这么长时间以来，胡心枚很少见他哭过，但在今天却已经看到两次——胡心枚仿佛听到方啸云身体里似乎有什么正在碎裂，胡心枚知道，此刻这名飞行员所有的光荣与梦想都已经破碎，她甚至能感觉到方啸云这种绝望的悲哀。豆大的泪珠滑进胡心枚的嘴里，咸的让人发苦。
过了一会儿，方啸云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涩声说道：“我们空军已经战败，这是事实，我们输了！”
胡心枚心头一震，她很难想象方啸云这种人居然也会认输，只见方啸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们虽然已经败了，但至少要败的像个真正的军人。”
胡心枚仿佛能感觉到什么，她骤然心跳加紧，低声说道：“你。。。”
方啸云握住胡心枚的双肩，望着她那双明亮却略显惊恐的眸子，一字字地说道：“明天，我会驾驶最后那架教练机单独出击！”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霎那，胡心枚的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紧一样，仿佛受到重击一般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仓皇地摇着头，说道：“不。。。不，不要这样！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送死呢？空军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胡心枚近乎失态地大声喊道，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望着胡心枚伤心失态的样子，方啸云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沉默了一会，他才平静而又坚决地说道：“一支军队在失败的时候，如果没有人去为它赴死，那这支军队也就永远都不会复兴的可能。”
他轻轻地把胡心枚搂在怀里，吻着她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如果说，我们空军已经战败，那就由我来为它演出最后一幕吧，这也是我的责任——和陆长枫、林漠、赵鹰他们一样，这是我的责任，如此而已。”
胡心枚已经凄然欲绝，很久以来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想不到这天却是来的如此之快！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烟花风云都已经散去，只剩下眼前的诀别分离，为什么我们要生在这个年代呢？
她把脸庞紧紧地贴在方啸云的胸膛上，喃喃地说道：“如果上天能够再多给我们一天，那该有多好啊。。。”
在两人的依偎中，晨露渐渐消逝，朝阳缓缓升起，方啸云望着自己怀里已经沉沉睡去的胡心枚，芙蓉般的脸颊上还挂着两滴珠泪，不由得心头一痛，脸上露出一阵不舍之色。但他很快就咬了咬牙，勉强硬起心肠，轻轻地把胡心枚抱起放在床上，然后从腰间解下佩剑，放在她的枕边，低声说道：“心枚，再见了。”
说完，方啸云转身大步走出了这栋空军宿舍，始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但就在他带上房门的一霎那，胡心枚紧闭的眼角忽然泌出一串晶莹的泪珠，缓缓地滑落在枕边那支还带着体温的短剑上。
当方啸云驾驶着战机孤独地冲向蓝天时，胡心枚静静地站在广阳坝机场附近的空军宿舍的楼顶上，望着这场几乎不能称之为战斗的空战。最后，她终于看见方啸云和那架老旧的道格拉斯教练机在空中化成了一团火焰。
望着这缤纷的烈焰，胡心枚低声说道：“你知道吗？我又看见那一团燃烧的云了！它烧得那样热烈，那样壮美，那样灿烂！啸云。。。我看见你了。。。”
说着，她缓缓地倒在地上，胸口赫然插着方啸云的那柄短剑，夺目的鲜血在朝阳的映照下，浸透着短剑上“国土未复，军人之耻”八个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