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一时之间觉得歆儿简直太可爱了。
这么可爱, 比食碟里的软糯糯的甜糕都要可爱……
季凝在歆儿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下：“对，阿娘和歆儿都是女孩子。”
歆儿嘻嘻笑着，也老实不客气地在季凝的脸颊上回敬了一下。
“吧嗒”！
歆儿很响亮地亲了一口：“阿娘和歆儿都是好看的女孩子！”
接着又嘻嘻地笑：“阿娘好香！”
季凝又险些失笑。
她们都是好看的女孩子……阿娘好香……所以——
“歆儿也很香很香。”季凝不吝惜地夸歆儿。
歆儿欢喜地圆张了小嘴儿, 笑哈哈的。
她喜欢极了, 被阿娘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夸。
被美人儿夸, 所以她也一定也是个美人儿了！
歆儿因为这个发现, 简直太乐了，登时手脚并用地滚到季凝的怀里，搂着季凝的脖子撒娇。
季凝：“……”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裙子被印上了好几层褶皱，任谁都得无语吧？
可是这孩子太可爱了, 季凝怎么舍得怪她？
少不得, 让她爹爹给多做几条新裙子罢了！
谁让他女儿这么能撒娇，能往怀里滚的？
季凝正盘算着，怎么让简铭弥补哄他女儿造成的损失。
歆儿白胖的小爪子早不安分地摸上了季凝的脸。
季凝挑眉。
只听小丫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阿娘的肌肤好光滑哦！像刚剥的嫩嫩的鸡蛋！”
季凝：“……”
然后又听小丫头嘻嘻笑：“一点儿都不像爹爹的脸，胡茬儿扎人。”
季凝心里哈了声。
她平素里见到的简铭，仪容仪表都干净妥帖，身上还有一股子干净的气息, 足见简铭是个很干净的男子。
季凝是从来没见过简铭“有胡茬儿”的。
莫非在她来府里之前, 简铭不修边幅？
歆儿突然道：“去年七月爹爹的胡茬儿就扎人。大哥哥说，每年七月爹爹都很难过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季凝凝神听着, 隐约觉察出了什么——
歆儿年纪小, 能在这个年纪记事的小孩儿, 已属少见。
至于“去年七月”，应该是唯一一次简铭的不修边幅存留在歆儿的记忆之中的。
而简扬的年纪要比歆儿大好几岁, 所以他能记得简扬每年的那个时候, 都很难过？
到底是什么事, 让简铭那么难过而不修边幅呢？
还是因为……每年的七月, 都是简铭在意的某个人的……特别的日子？
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简铭便会想起那个极重要的人，所以连仪容都顾不得修饰了？
季凝的心里暗自嘀咕着。
歆儿肯定是不知道的，季凝也不可能去问她。
让季凝觉得有意思的，还有另一件事——
“歆儿喜欢大哥哥？”她问道。
其实这个答案不难获知。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喜欢一个人当然就会不由自主地提及他。
若是歆儿不喜欢简扬，又怎么会频频提到他呢？
而简扬能把关于简铭的事与歆儿这个小妹妹说，也足见简扬对歆儿是很亲近的。
“嗯！大哥哥对歆儿很好啊！”歆儿说着，吐了吐舌头，“比二哥哥好……”
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下去：“二哥哥最会拿鼻孔看人了！”
季凝强忍住笑。
她肖想了一下简琮“拿鼻孔看人”的样子，以简琮现在的身高，能让他“用鼻孔看”的，恐怕阖府里也就只有小小的歆儿了。
小孩儿的心很敏感，歆儿是能感觉得到简琮不喜欢她的。
其实像简琮那种娇惯跋扈的小孩儿，他谁也不会喜欢吧？
当然，也不会有谁，真心喜欢他。
季凝不禁唏嘘起来：说起来，简琮和歆儿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
连歆儿都能看出来……
季凝蓦地怔住。
之前困扰着她的那个难题，此刻忽然毫无征兆地映现在她的脑中——
连歆儿这么丁点儿的小孩子，都看得出来的事，难道老太太会看不出来吗？
老太太会看不出来二太太其实烦恶着简铭的儿女们？
老太太会想不到若是将来她撒手而去，这几个孩子没有了依靠，他们又该如何过活？
如果没有简铭的庇护，老太太一旦不在了，简家和简家的孩子，就只有被二太太，鱼肉的份儿啊！
别提简铭那位尚在外采买未归家的二叔，能允许二太太在府里面这般的上窜下跳，简铭的那位二叔，也不靠谱。
季凝曾听她父亲提起过简仲达其人。
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贪财好色，又没有什么能为的人。
季凝毫不怀疑，若没有简家的根基，靠着简仲达自己，简家迟早败家。
再加上一个二太太，只怕简家将来的所有，都得被二太太搬回娘家平国公府去。
如此看来，简家的情势实在不容乐观。
便是这样，老太太还要不遗余力地和简铭闹别扭，这是为哪般？
为了惹恼简铭，从此不管简家的死活？
老太太恐怕没疯到那个份儿上。
还是……那个让老太太和简铭闹别扭、死活瞧不上季凝的理由，比简家将来可能面临的败家都要紧？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什么事能比子孙不得善终，还重要？
除非，子孙根本就不是……老太太想要的子孙？
季凝猛地打了一个寒战，被刚刚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彻底吓着了。
简琮和歆儿是简铭的长兄简锐留下的孩子，身上流着简家的血。
论理，简铭若有孩儿，那也是简家的骨肉，身上也流着简家的血。
可若是……简铭的孩儿，不是简家的骨肉呢？
“阿娘！阿娘？”
歆儿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季凝犹神情恍惚。
歆儿不明就里地歪着头看她：“玉篆姐姐等了好久了。”
季凝这才蓦地回神，看到眼前，玉篆正担忧地看着她。
“姑娘，你怎么了？”玉篆不放心地问。
“没什么，想事而已。”季凝佯装淡然道。
刚刚冒出来的那个可怕的念头，当然是不能言说的。
季凝此刻，唯有将它压伏在心底。
“想事情想得脸色都不好了……”玉篆嘀咕了一句。
她对自家姑娘近日来的身体状况，很觉忧虑。
被季凝截断道：“那你还不快拿了那药汤子来？”
季凝不想让玉篆抱怨下去。
歆儿还在呢！
有些话，小孩子听去，真的不好。
玉篆抿了抿嘴唇，只得将一肚子的话咽回去了。
她原本就是去给季凝煎药的，这会儿要得了，季凝合该趁热喝了。
已经连着喝了几日的药了，怎么还觉得这般难喝？
季凝喝着那药汤子，心里苦哈哈的。
她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一仰脖，把那半碗药汤子都灌进了肚——
涩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一直涩到了胃肠里。
季凝不由得皱巴了眉头。
“阿娘，啊——”
也不知道何时，歆儿抓了那块甜糕，伸到季凝的嘴边，一边嘴里说着“啊”，她自己早张大了嘴巴，好像那个被药汤子涩到，该吃甜糕甜甜嘴的是她。
小孩子粘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凝的心不由得添了几分柔软。
一时之间，那股子让人大皱眉头的苦涩滋味，仿佛也不存在了。
季凝鬼使神差地随着歆儿那声“啊”也张大了嘴巴——
一块软软的、甜甜的糕，被塞进了季凝的嘴里。
季凝禁不住咀嚼了起来。
似是起了幻觉，那甜糕被牙齿咬碎，分明有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漫溢开来……
季凝呆了呆。
眼前又出现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阿娘乖，啊！”
歆儿恐怕一块糕不够甜嘴的，又抓了一块，殷勤投喂。
真的是抓……
季凝一个晃神，什么桂花香气啊，瞬间影儿都不见了。
她抬手阻住歆儿殷勤的小手，笑了笑：“好了，阿娘甜嘴了，药不苦了。”
季凝脾胃虚弱，若是由着这孩子再用那只小脏手投喂她，她怕不是还得被开药方子？
季凝怕了，怕了。
不过，小孩子难得这么有孝心，季凝不忍心让她觉得她被嫌弃小爪子脏，遂笑着说自己的嘴里已经很甜了。
孰料，歆儿听了季凝的话，却像是呆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季凝疑惑地看过去。
便看到这孩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唯有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亮晶晶，闪着异样的神彩。
季凝更觉得疑惑了：“歆儿？”
歆儿突然有了反应，嘴巴咧得特别大，笑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阿娘肯答应了！”
嗯？
什么意思？
季凝没听懂。
歆儿一下子扑进了季凝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季凝的脖子。
“阿娘第一次对歆儿说阿娘……”季凝听到她在自己的耳边说。
初时，季凝没明白这孩子是什么意思。
待得被她环住脖颈，要多亲昵有多亲昵地粘着，季凝才恍然大悟——
原来歆儿说的，是季凝第一次对她说“阿娘”如何如何。
过往，季凝都是说“我”如何如何的。
这么一个看似极细小的区别，其实意味着，季凝已经打心眼儿里认可，她身为歆儿“阿娘”的身份了。
季凝自己都未及察觉，歆儿就发现了，足见这小孩有多聪明。
季凝的双眸一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这孩子其实很渴望、很渴望来自娘亲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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