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弦思咬着牙,一口气跑到了别墅大门口的岗亭。

    跑得太快,心肺好似着了火,呼吸都带着潮热。膝盖上本来已经止血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的鲜血顺着笔直的小腿慢慢往下淌。

    她弯了弯腰,调整呼吸缓一缓。

    从岗亭到最近的公交站台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

    门口保卫见她一身别墅下人打扮,不由微微怔了一下。

    这女孩有些眼生,是别墅新聘的下人吗?

    “小姑娘,我们这里有医药箱,你要不要……”

    滴滴……

    保卫关切的话语还未说完,一辆全黑的越野车开了过来。

    车轮压着地上的水花疾驰,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季弦思身上,溅落了不少。

    保卫连忙住口,毕恭毕敬站定。

    季弦思见他如此态度,只以为这是厉流殇的座驾,连忙直起身子站好。

    谁知,这车在季弦思面前停了下来,副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来。

    “夜少……”

    季弦思刚认出来,保卫就恭敬得开了口。

    “季小姐,上车。”

    驾驶座上的夜凌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向右侧着。开口,让季弦思有些惊讶。

    “我?”

    她澄澈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

    “小少爷让我送你回去。”

    夜凌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温声解开了她心中的困惑。

    “昊昊……”

    风雨中,季弦思的眸子浸染着水雾,低头看了一眼竹篮中的新鲜葡萄,心中暖意再起。

    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让她有幸遇到了这个孩子。

    他对她,也太贴心了。

    要不是那天厉流殇亲自去音乐中心面试,她都怀疑自己能应聘成功全是昊昊的功劳。

    季弦思急着要去医院,也没有矫情。收了伞,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谢谢。”

    刚坐下,便对夜凌道了一声谢。

    “季小姐,你要谢就谢小少爷。”

    夜凌顿了一下,提醒道。

    “安全带。”

    “哦,好。”

    季弦思慌忙侧身,拉过安全带系好,然后拘谨得坐着。

    一路,夜凌开得飞快,再也没有跟她说过话。

    季弦思脊背一直紧绷着,澄澈目光紧盯着前面左右摇摆的雨刮器。忽左忽右,宛如她紧张的心情。

    “季小姐,到了。”

    忐忑不安中,夜凌将车停在了墉城第一医院的停车场。

    “谢谢你……”

    季弦思慌忙解开安全带,挽起嘴角轻声说道。

    “季小姐,你家里就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一路无话的夜凌突然问了她一句。

    右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季弦思心口一紧,手指微微蜷缩。

    她有兄弟姐妹吗?

    有的。

    她还有一个弟弟。

    他……

    撕裂的痛,在心底悄无声息得蔓延开来。眶底,浮出了鲜红。

    夜凌见她有些出神,沉吟了半秒,歉意出口。

    “季小姐,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没事。谢谢你送我过来……”

    季弦思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黑伞遗落在了车上,她顶着装满葡萄的小竹篮朝着医院大厅跑去。

    夜凌看着她奔跑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像了。

    这张脸简直和某人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总裁选定她的原因?

    发车,看到季弦思留下来的黑伞,准备给她送去。发现她已经跑进了大厅。

    夜凌挽了一下唇角,驾车离开。

    季弦思一瘸一拐得跑进肖蓁的病房,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急忙放下手中的小竹篮,去了护士台。

    “病人已经进手术室好久了,正等着你签字呢?”

    “请你们马上给我小姨手术,我马上签字。”

    也不知是不是医院冷气开得有些低,满身雨水的季弦思一直哆嗦着。唇色,已经一片青紫。

    “嗯。”

    护士也和她很相熟了,应了一声之后便叫了肖蓁的主治医生王达夫过来。

    “王医生,我小姨她……”

    季弦思看到王达夫,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紧张得都快要说不出话来。

    “你小姨颅内的血块今天出现了渗血迹象,而且越来越严重,需要马上进行二次开颅手术。”

    “好……好……”

    季弦思眼眶泛红,紧抿着唇,点头回应。

    “签完字后,你去把手术费缴了。”

    王达夫递了几分需要她签字的文件给她,然后又叮嘱了一句。

    季弦思握笔的手骤然一紧,内心掠过一丝慌乱。

    她的口袋里,还剩下不到三百块。

    开颅这么大的手术,这点钱简直是车水杯薪。

    虽说她应聘上了厉昊天钢琴老师的工作,但她今天不仅没赚到一分钱,后面五天也没有工资。

    即便是这样,季弦思却怎么也不愿放弃抢救肖蓁的每一次机会。

    因为,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她必须要救她。

    “王医生,你放心,我签完字马上就去交。”

    “好。”

    王达夫点头应声,随后进了手术室。

    季弦思在护士台前站了片刻,双腿沉重得走到手术室门口。受伤的膝盖已经有些发肿,每走一步锥痛得厉害。

    她顾不上处理,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该找谁开口呢?

    她的目光落在傅清滢的电话上,带着薄茧的指腹快要触到手机屏幕,骤然又收了回来。

    上一次,清滢将所有的存款都借给了她。现在再开口,只怕对清滢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

    季弦思手指滑动,目光在通讯录里仅存的几个电话号码上游离。

    纠结片刻,指端落在了‘拾光’咖啡厅老板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