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晓看着河况,脸上也颇为凝重。他眺望着两界河的对岸,心中估摸着,这河怎么也得有七八里宽。再看这河的颜色,呈深蓝色,这意味着水位非常的深。
凌晓摆摆手,对赵小胖吩咐道:“老虎生前曾说,这边会有船等着咱们。你这样,叫上几个人,往南寻,不管找到找不到,走出二里地就返回到这里,我领着其他人往北。事不宜迟,抓紧去办吧。”
赵小胖冲着凌晓行了个鞠躬礼,然后便拉上几个人,沿着河岸往南快步走去。
“好了,剩下的人跟我北上。沿途仔细观察,发现可疑目标及时向我报告。”
凌晓一边说着,率先向北走去。
走了大概一里地,凌晓隐隐约约地发现前方沿岸有一个渡口,旁边还有一座小木屋,房顶的烟囱上正冒着袅袅白烟。
众人相视,加快了脚步,向着渡口跑了过去。
跑到距离渡口不远的地方,凌晓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劈砍之声。他急忙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自己慢慢的摸了过去。
来到近前,凌晓看到一个人的背影。远远看去,这人佝偻的身形,灰白的头发,显然,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这老者此时正挥动着手中的锈斧,一下一下的砍着石台上面的木柴。砍累了,他还将旁边柴火堆上的小茶壶拿下,伸嘴啄上两口茶,再砸吧砸吧嘴,感觉好不惬意。
凌晓转头环视了下四周,发现这里到处都冒着白色雾气,再配合着小木屋、烟囱、砍柴老人,忽有进入仙境的幻觉。
若不是旁边湍急的水流声,凌晓可能还要沉醉许久。
“大爷……”凌晓冲着老者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缓步走到了跟前。
那位老者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挥动着锈斧的手突然停下,怔在了那里。
片刻过后,老者把斧头劈在一块木材上,将其固定住。然后伸手拿起小茶壶,缓缓转过了身。
他这一转身不要紧,但却吓得凌晓差点小便失禁。因为他看到那位老者的脸,如噩梦中的梦魇般恐怖,或者说那就不像是一张人的脸。
老者整张脸的皮肤都是皱巴巴的,并且皮肤的表面看上去像是鱼鳞。一只眼睛因为皮肤增生,差不多被遮蔽了起来。他没有上嘴唇,所以两颗暗黄色的门牙裸露在外面。鼻子也与常人不同,他没有鼻梁,仅有两只鼻孔供老者用来呼吸。
整张脸已经不能用丑陋来形容,只能说是一言难尽了。
老者意识到自己的容貌可能吓到了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他急忙将耷拉在脖子上的灰布面巾遮到脸上,然后向凌晓走了过来。
“小孩儿,你打哪儿来?”老者问道。
“我……”
老者见凌晓仍在惧怕自己,便尽量露出笑容,虽然整个脸被遮挡在面巾后。
“孩子,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这的摆渡人,叫我老刘头就可以了。”
老刘头想用和蔼的声音来表现出和善,但是那沙哑低沉的嗓音,却总让人联想到童书里描写的怪爷爷。
凌晓并不怕坏人,只是因为老刘头的脸着实让他心中恐慌,一时说不出话来。
慢慢适应了,凌晓也就恢复了理智。他先是对老刘头鞠了一躬,然后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他。
老刘头接过腰牌,虽然他不知道首席弟子在近卫区中的官阶到底有多高,但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年纪轻轻就由此作为,想来肯定是什么大人物。
心生敬畏,老刘头用双手把腰牌递还给了凌晓,并冲着他行了个鞠躬礼。
凌晓见状,急忙将他扶起来。可是凌晓者这个动作,却无意间让他脸上的面巾给滑落了下来。
“啊!”
老刘头的脸跟凌晓离得很近,他可以看到老刘头那张脸的任何细节,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凌晓条件反射的向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木屋不远处的众人见凌晓惊叫,以为他发生了什么危险,紧忙掏出兵器,并向这边跑了过来。
被一众执印者拿着兵器抵在面前,老刘头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双手举起,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凌晓见状,也急忙拦住众人,让他们退下。
“诸位,我老刘头只是个摆渡人,没有啥坏心眼子。我的脸,只是被烧伤了而已,所以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心存芥蒂。”
看着老刘头满脸的失落,凌晓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他刚刚的行为,对待这样的人会造成严重的心理打击,这并不好。
“刘叔,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请您原谅。”
凌晓一边说着,弯下腰,向老刘头鞠起了躬。
老刘头见状,急忙上前,想要伸手将凌晓扶起,但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尴尬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凌大人千万不能这样,您尊为大人,怎能与我这小人行此大礼。再说,我现在这副长相,吓到人也正常,您不必心存歉意。”
不管老刘头说些什么,凌晓仍是坚持把道歉礼完整的做完,才算罢了。
“刘叔,你的脸是怎么烧伤的?”凌晓随口问道。
老刘头见凌晓问起这个,便急忙伸手摆出“请”的手势,想要将凌晓让进小木屋。
“凌大人,您大老远来,旅途劳顿。如不嫌弃,可以进小木屋稍适歇息。等大人歇息好了,我便将大人和诸位渡过河。”
凌晓见老刘头并不愿提及脸上的事,也不好多问,只好随着老刘头的指引,进到了小木屋。而其他随行的执印者们,则在小木屋外随意的休息起来。
老刘头的小木屋很简单,四面墙,三扇窗户一扇门,一张桌子两把椅。
凌晓环顾了一下屋内,随口问道:“刘叔,怎么没有床?”
“啊?”老刘头侧着耳朵,一时没弄明白凌晓问的是啥,寻思了半天,回答道:“哦,这里就我一个人,没必要再准备床。困了累了,哪里都能躺。大人,请坐,尝尝我泡的菊花茶,这可是山里的野菊花,味道非常好。”
凌晓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接过用陶杯泡的菊花茶。他轻轻抿了一口,瞬间眼前一亮。
“好茶,口感清爽,沁人肺腑。相比山外人工种植的茶,要好很多。哎?刘叔,你这陶杯是自己做的吧?”
凌晓突然注意到手上的杯子,形状有些不规则,看上去有些随意。
老刘头打哈哈道:“嗨!啥陶杯,那就是我随便挖来的泥烧的杯子。大人,您稍等,我出去把锅里的饭弄过来。”
老刘头说着,便转身去了外面。凌晓无聊等待,只好起身,看着屋里的摆设。
他发现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有一个小章鱼的干尸,它的爪子被张开钉在墙壁上,看样子像是被做成了标本。
伸手摸了摸,还挺滑溜,那小章鱼竟然被涂了染料。凌晓竟然的再次摸了几把,听到老刘头过来的脚步声,便重新坐会了椅子上。
“大人,食物比较简陋。但好赖是我精心烹制的,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看着老刘头将一个大锅摆在桌子上,凌晓有些惊讶。随着老刘头揭开锅盖,一股莫名其妙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急忙站起身,向锅内望去,结果却差点吐了。
锅内的最底部是水,中间有一个用竹子做成的篦子,上面盖了一层白布,白布上则铺满了不知名的野菜,看上去翠绿翠绿的,应该很不错。但,在往上,就有点让人干呕了。那是各式各样的昆虫,甚至还有蟑螂!
凌晓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呕吐的声音。
“刘叔,这让人怎么吃!”
老刘头讪笑了两声,从锅里拿出一只昆虫,又用一片菜叶将其裹中,然后放在嘴里开始拒绝。
“很香的,大人快试试吧!”老刘头半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口中的美味。
凌晓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无福消受。他走出小木屋,问黄静楠要了一张葱油饼,然后再返回来,就着菊花茶吃了起来。
这期间,凌晓想起那小章鱼,便询问道:“老刘叔,你后面这个小章鱼是怎么来的,不会是在亡灵矿山搞得吧?”
老刘头抬头看着凌晓正用手指着墙上的章鱼标本,有些疑惑:“章鱼?啥章鱼,那可是水鬼。”
凌晓挑着眉,将头向后仰,表示很诧异。
“你管这玩意儿叫水鬼?”
“不然呢,大家都这么叫啊。我跟您说,这家伙邪的很,有好多渡河的小船都被它给拽进两界河里了。至于墙上这只小的,呃,我也不知道它为啥这么小。那天我正载着楼船帮人渡河,这玩意突然就跳上甲板,然后便被我一叉子给插死了,这可是难得的战利品!”
凌晓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没想到海里的章鱼,平时用来吃的美味,在这里竟然被称作水鬼!
哈哈哈,凌晓忍不住在心里大笑了几声。现在他弄明白为什么那两界河里没有其他生物,只有章鱼了。因为那是充满盐分的河,从上游下到两界河的鱼类虾类,肯定都会被齁死的!
一边想着,凌晓大口的将手中的饼子吃完,然后便和老刘头商议了关于渡河的事情。
别看墙上的章鱼标本很小,但那两界河里可是有大到难以想象的章鱼,稍有不注意便能让路过的船只,船翻人亡。
老刘头的船,属于带帆的楼船。船体庞大,像是战舰改的。船首和船尾,分别放置了一个可以灵活移动的大弩,上面架着带有抓钩的箭矢。看样子,是专门对付章鱼的。
凌晓站在甲板的边缘,趴在护栏上对下面的众人喊道:“所有人上船,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