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苍龙城中的每条街道的路口,都会有官差设卡口盘查过往的人员,看样子全都是为了抓捕凌晓。
凌晓已经无法正大光明的在外面行走,到处都贴着他的画像。
“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凌晓喃喃道。
冲着天空看一眼,距离天黑还有一些时间。可是现在时间对凌晓来说,非常宝贵。现在他借来的钱随时都有可能被查封,一旦真是如此,那就不好办了,必须抓紧时间把钱转移才行。
此时他正躲在一家饭馆儿的后面,在旁边就是厨余垃圾,脚下还有一堆从锅底刮下来的锅灰。凌晓抿了抿嘴巴,虽然极不情愿,但是也是无奈之举。只见他伸手抓了一把锅灰,直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噗啊!”
一股又油又苦的感觉让凌晓忍不住往外吐了几口唾沫,将不小心进到嘴里的锅灰吐了出来。
接着,他又把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撕成了破破烂烂的形状,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活凄凉的臭要饭的。回身瞅了一眼那满地的厨余垃圾,凌晓深吸一口气,一头便扎了进去。
“喂,干吗呢!去去去,上别地儿扒拉去!”
正在这时,一位饭馆儿里打杂的拖着一桶泔水来到了后巷,正好看到凌晓在拼命地把垃圾往自己身上揽。
“嗨!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上外面去!”打杂的一边说着,从泔水桶里抽出一根木棒,然后冲着凌晓的屁股捅了一下。
凌晓吃痛,猛地回头,用手在空气中划拉几下,口中发出“啊巴阿巴”的声音。
“哦!原来是个聋子啊!”
那饭馆儿打杂的看凌晓是个聋哑人,更加肆无忌惮,挥起手中的木棒便冲凌晓打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木棒打在了凌晓的肩膀上,让他疼得呲牙咧嘴,然后故作惊慌地从后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那打杂的跟在他的后面,冲他吐了一口痰才算作罢。
“娘的下手真黑”
凌晓心中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走在街上,他刻意将自己的腰弯下来,极力地想要装作身份低贱,几天没吃饭的乞丐。
从他身边过去的百姓,每个人都像躲避瘟神一般。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每走一步,脚下都能踩出湿印子,而那湿印子不是因为有水,而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油腻腻的,混合着各种臭味的液体。
“谁来可怜可怜我,给点儿吃的吧……”
凌晓有气无力地喊叫着,同时往北边近卫区的方向缓缓走去。
来到北城某处的一道牌楼,下面摆放着两个长长的拒马尖桩,只留下中间可一人通过的卡口,两边站着持刀的官差。因为每个人想要过卡口,都要被严密地搜查和辨认,所以后面排起了不算太长的队伍。
凌晓左右看看,如果绕过牌楼,还需要走好久,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当他缓缓跟上队伍,人们很快便发现了不对,一个个捂住嘴巴,用厌恶的眼神四周环顾着,寻找臭味的来源。当他们看到队伍的最后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油污的小乞丐时,便将难闻的臭味来源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去去去,一个臭乞丐跟着起什么哄,能熏死个人,上那边要饭去!”
站在凌晓前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显然她没有因为战争而失去食物变得消瘦。此时她正以恶毒的眼神看着凌晓,极力地想要将他驱赶到远处。
然而,凌晓想要获得的效果,正是这老妇人的反应。此时他不仅没有因为驱赶而逃离,反而扬起脑袋,伸出油腻的小手往老妇人的衣服上抓去。
瞬间,老妇人身上那浅绿色的长衫出现了凌晓的两只黑爪印。
“哎呀!你这个狗东西在干什么啊!”
老妇人丢下手中的物事,扎起架势便要去撕凌晓的嘴。更可气的是,凌晓此时竟将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上,做出了嘲讽的表情。
这下可炸了锅了,那老妇人宛如一只母老虎被猴儿摸了屁股,发疯一样想要将凌晓抓住。
然而凌晓可是一位执印者,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能抓到他。
只见他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躲避老妇人的抓捕。那老妇人本身就胖,在队伍里横冲直撞,很快便引起了其他人的强烈不满,这也让守在牌楼下的官差们注意到了。
只见几个官差缓缓向队伍这边走来,口中还一个劲儿地喝止,想要将场面稳定下来。
“给我闪开!”
让官差们没想到的是,那老妇人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向他们撞了过来,放眼望去,好似一头雄壮的母牛!
“噌噌!”
几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官差将手中刀从刀鞘中抽出来,并抵在了老妇人的肚子上。这一下,让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老妇人瞬间冷静了下来,不敢再造次。
“你们管我干吗啊,那个小乞丐在捣乱,你看他给我衣服上抓的!”老妇人哀怨道。
官差们回头望去,发现一个小乞丐正站在牌楼下面,呆呆地望着这边。
“哎呀一个小乞丐你跟他计较什么啊,让他走吧!现在城中正在戒严,你们最好都老实点,犯了律,可是要严惩的!回后面排队去!来来来,继续检查!”官差中一位领头的说道。
几个官差回到牌楼下面,凌晓还没有离开,甚至张开嘴冲着他们“阿巴阿巴”喊了几声。
“哎呦?还是个小哑巴。”
官差们一边嘲讽着,一边挥手驱赶凌晓。而在这群官差里,竟然还有一位心善之人,将一枚金币从腰间取出,递给了他。
而这一个举动,也让凌晓身子一怔,显然是没有料到。
见凌晓半天没反应,那心善之人还以为他不认识钱,便从自己腰上挂着的布包里取出一块白面饼子给他。
凌晓用脏兮兮的小手接过白面饼子,上面很快便印了五个指头印儿。那心善之人冲他笑了笑,便不再理会,回身忙起了自己的差事。
在城中经历这么多事,还是第一次接受到底层百姓的善意,这让凌晓心中极为动容。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人,将他的容貌记在了心里,然后转身向近卫区走去。
虽然自己并不是真的乞丐,但是一位愿意施舍乞丐的人,将来一定要报答他……
来到近卫区门前,这里如往常一样,守备森严。往日里没有近卫区腰牌的人肯定是无法进入的,更何况以凌晓现在的身份。
硬闯更是没戏,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高大的城墙上翻过去,可是哪里能让自己翻过去呢?
凌晓索性在整个城墙外转了一圈,他先是往西边走,一路上都没发现什么可供攀爬的东西,而且城墙上有好多军士在站岗。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狼烟,一旦出事,整个城墙,包括驻扎在近卫区里面的监察兵以及各编制的军队都能瞬间知晓。
怀着沮丧的心情,转过头往东边走。当他走到一半时,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漫无目的地快走到东边墙尾的时候,在墙脚下的灌木丛中,一只小狗突然钻了出来,吓得凌晓一撅楞。冲着跑远的小狗小声骂了几句,他的眼角突然从那灌木丛中看到一团漆黑的东西。
眉头一皱,凌晓缓步走上前,从地上捡起树枝,将遍布的杂草扒拉开,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狗洞映入眼中。
“好家伙!”
凌晓趴在地上,往洞里望去,在最尽头有一丝光亮,这说明通过它直接可以爬到近卫区里面。
这座护卫近卫区的城墙差不多有五丈宽,近卫区里到底有啥吸引的东西,让小狗这么拼命地从城墙下刨出这么长个洞来!
惊讶之余,凌晓也不多做犹豫,直接将头探入狗洞。一股轻微的过堂风吹过,这让凌晓彻底放下心来,直接钻了进去。
等到真正趴在这悠长的狗洞里,凌晓才闻到浓浓的土腥气和一股臭狗屎的味道。他皱起眉头,掏出一块手绢包住了嘴巴和鼻子,耐着性子往里爬去。
就在他将整个身子彻底没入洞穴之后,前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而且感觉发出声响的东西数量还不少。
“鳖孙,该不会有蛇吧。”凌晓暗道。
但是想想又不对,这是个狗洞,刚刚还有小狗从这里爬出去,不可能会有蛇!转念再一想,又不对!刚刚那只小狗明明是惊慌失措地逃窜!
想到这,凌晓一惊,身子下意识地向上拱了一下。
“哎呦!”
头撞到头顶的青砖,让他吃痛,忍不住呻吟出了声。
而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仔细辨认,好像是小奶狗的叫喊声。凌晓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无奈洞中实在太黑,根本看不清。
“啧啧啧!”他试着冲着前面叫了几声。
很快,前面的动物在听到“啧啧啧”的逗狗声后,变得激动起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非常激烈。甚至还时不时地能听到“嗷呜”的低吟声。
“没跑儿了!”凌晓欣喜若狂,四肢加快蠕动,向前方爬去。
没一会,他的右手突然触碰到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轻轻将其揽在胸前,一个软糯的东西突然在他的脸上舔来舔去,小奶狗特有的奶香气让凌晓忍不住笑出了声。
再向前探索,凌晓大约摸到了五只小奶狗,并将其全部揽到胸前,尽情地感受着它们的亲近。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将自己要办的事抛到了脑后。
说到底,贪玩是小孩儿的天性啊!凌晓此时浑然不知在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双幽幽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