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个丫鬟将汤品端到素心苑时，林芳瞧见尹凛也在场。
而九儿笔挺地站在他身侧，目光炯炯，似是半分不敢懈怠。
瞧见她一脸紧张神色，林芳无奈的摇摇头。
“顾小姐，这两碗汤，哪碗是你熬的？”
“老夫人，您喊我兰儿便好。”顾兰谦逊道，“不知伊管事可否与您提过，方才我与林姑娘在厨房稍加切磋厨艺，这两碗汤，便是我们二人的作品，而您和尹少爷，是我等此次厨艺比试的评委。”
“哦~竟有此事？”尹老夫人故作不知的看向伊管事。
“老夫人恕罪，老奴一时大意，忘记与您细说此事。”
“无妨，既然这两道汤，皆是为凛儿所做，那不妨，先由凛儿品尝一番。”
说完，老夫人定睛看向九儿。
然而，九儿一直低着头，似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林芳怕老夫人怪罪九儿走神，便高声提醒她：“九儿，还不快给尹凛少爷盛汤！”
九儿恍若初醒，见众人各色异样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紧张到愈发手脚无处安放。
“九儿，尹凛少爷要喝汤，你只需将两碗汤，盛到少爷面前即可。”
林芳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教导一个丫鬟做事，尤其还是当着有外人在场的面儿，难免有失尹府教法森严的面子。
但比起九儿慌中出错，更失体统，让花芝和顾兰觉得九儿是新来的，或许能最大程度上保全尹府的面子。
有林芳的贴心提点，九儿局促不安的紧张，顿时消减了大半。
她深呼吸好几次，缓缓来到桌前，打开其中一个汤盅，浓郁的鲜香之味，再次飘散出来。
在场大部分人，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当然，有两个人例外。
九儿盛出一小碗，放到盘中。
之后，她又掀开另一个汤盅，相比之下，此汤汤味儿几乎淡若似无。
九儿不禁替林芳捏了把汗。
因为她此前便听闻顾家小姐厨艺了得，若她没猜错，方才她盛的第一碗汤，便是顾小姐之作。
色香味三项，单单香一项，林姑娘便落了下风。
看来，她得出手帮林姑娘一把。
九儿将两碗汤摆到尹凛面前的桌边，正要拿起其中一碗递给他，突然，有道尖锐的女声，打断了她。
“你这丫鬟怎这般不懂规矩，方才你先盛出那碗汤，但递给尹凛少爷时，却是后一碗。你可知，这一前一后，耽误了品汤的最佳时机，将大大影响汤品口感。”
花芝走到九儿跟前，理直气壮的替顾兰打抱不平。
因为她很早以前就品尝过顾兰做的菜，自然也包括顾兰炖的汤，所以，当汤味儿飘出来的那刻，花芝便认出做汤之人。
眼见自己帮衬林芳的心思落空，九儿悻悻然低下了头。
“九儿，将第一碗汤呈给尹凛少爷。”
林芳自然也发现九儿的“良苦用心”。
只不过，当她想提醒九儿别这么做时，偏偏晚了一步，让花芝捷足先登……
“此刻故作大度有何用？方才若非花小姐眼尖，只怕某人的奸计就要得逞了！”
葵儿阴阳怪气的揶揄林芳。
这回，顾兰没有开口阻止，似是默许葵儿代她“发脾气”。
屋内气氛有些僵持压抑。
林芳怕老夫人迁怒“好心办坏事”的九儿，便主动揽责，朝顾兰福身请罪：“顾小姐，奴婢与九儿情同姐妹，她是为了帮奴婢才会犯傻，若顾小姐要罚，便罚奴婢……”
“不不不，顾小姐，是奴婢擅自做主，此事与林姑娘无关……”
见她俩互相为对方开脱，顾兰眼中闪过深邃光芒，随后浅笑道：“林姑娘严重了，我与你比试厨艺，本就是切磋，何来怪罪一说。只是方才花芝妹妹说的也在理，品汤讲究时机，若汤凉，确实会影响口感和进补药效……”
听到顾兰这般说，林芳立刻朝九儿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将顾兰所熬之汤呈给尹凛。
喝汤前，尹凛习惯性地看了眼林芳，之后，拿起勺子，缓缓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而尹凛喝前看林芳的小动作，分毫不差的被顾兰纳入眼底。
连喝三口后，尹凛放下勺子，脸色较之前，并未有太大变化。
但他主动喝汤的举动，却让花芝惊喜万分：“老夫人，看来尹凛少爷对兰姐的手艺，颇为满意啊……”
说完，花芝挑衅地朝林芳挑了挑眉。
她经常去茶楼听曲，自然也听得不少有关尹凛少爷的坊间传言。
据说尹凛少爷一日三餐，皆得靠丫鬟小厮伺候喂食方能进膳。
但是刚刚，她亲眼所见，尹凛少爷主动喝了顾兰熬的汤，还连喝三口！
这不就能说明，尹凛对顾兰手艺另眼相看！
尹老夫人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九儿手边的另一碗汤。
顾兰极通察言观色之道，瞧见尹老夫人沉默不语，甚至把目光放到林芳所煲之汤上。
她不解，却也暗暗留了个心眼。
之后，九儿将第二碗汤递到尹凛手边。
尹凛凑近碗前，嗅了嗅，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浅浅地舀了一勺，轻抿一小口。
尝完后，他微微拧眉，似是不满。
“呵呵，看来林姑娘的厨艺，不过如此，尹凛少爷这般……”
“嫌弃”二字还未说出口，花芝脸上的不屑，渐渐被震惊取代。
因为上一秒只对林芳做的汤浅尝辄止的尹凛，下一秒，她，不，准确来说，是在场所有人，就“眼睁睁”看着只喝了顾兰三口汤的他，将林芳所做之汤，喝到一滴不剩。
对，一滴不剩，就差没把碗给舔干净。
两只盛汤的碗，一空一满。
厨艺高低，当下立见。
顾兰温和的脸色，瞬间垮塌下来。
尹老夫人同时注意到顾兰的反常，娓娓开口，沉声宽慰她：“顾小姐无需失落，一碗汤，并不能判断一个人的厨艺高低。更何况，大部分人口味不同，或许凛儿曾吃过林丫头做的菜，所以才会对林丫头的厨艺颇为熟悉，故而多喝了几口汤。”
老夫人如此表述，已是相当婉转，给顾兰留足面子了。
尹凛哪是多喝了几口汤，分明就是全部喝完！
若一汤定胜负，那么顾兰，便是彻彻底底败给了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