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老夫人开恩，多谢老夫人开恩。”
丫鬟使劲儿朝尹老夫人磕头，哪怕额头磕出淤青，也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老夫人淡淡的扫视她一眼：“你要谢，便谢清儿。若非她替你求情，老身定不会轻饶你。”
“多谢清小姐，多谢清小姐……”
丫鬟又转头朝尹清不停磕头。
“奶奶，许是燕儿姑娘方才那三针奏效了，清儿如今困乏难当，失礼之处，还望奶奶恕罪。”
见尹清扶着脑袋，微眯双眸，似倦意袭来，尹老夫人便交代她好生休养，并叮嘱丫鬟务必伺候好她，否则定罚不饶。
待到尹老夫人与伊管事彻底离开雅阁，尹清瞬间收起倦怠之色，慵懒的双眸，俯视眼前丫鬟：“发生了何事？”
语气相当平静，却透着寒彻骨的冷意。
“清，清小姐，方才九儿来找奴婢，问奴婢是否认得她，还问奴婢明明是老夫人的丫鬟，为何会在雅阁当差……”
“那你如何作答。”尹清平静的问道。
“清小姐放心，奴婢什么都没说，奴婢根本不认识九儿，更没去过寒霜院……”
丫鬟自以为是的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知给尹清，原以为能得到她的夸赞和赏赐，谁料——
“蠢货。”
丫鬟一度以为自己幻听，直到尹清将手边喝茶的杯子，重重地砸向她。
茶杯不偏不倚，正中她磕破的额头。
同时，茶杯碎片溅了一地。
“清小姐恕罪，清小姐饶命，奴婢知错，求清小姐饶了奴婢这一回……”
丫鬟被吓得不轻，拼命磕头。
脑袋触碰到地上洒落的杯子残渣，细微碎片，借由她磕头的冲击力，直接扎进她额头。
每一次头点地，几乎都有碎渣嵌进她的皮肤。
额头被瓷碎片几近刺破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尽管痛到几乎晕厥，可丫鬟不敢停，也不能停，若不能让尹清小姐出气，那她就离死不远了。
破相总比没命强！
终于，在丫鬟扛不住剧痛，昏迷前最后一刻，尹清松口了：“错在何处。”
丫鬟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额头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又逼得她再次清醒。
迷离之际，丫鬟跪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出声：“回清，清小姐，奴，奴婢，奴婢不，不该同九儿说话，奴婢，奴婢更不该装，装作不认识九儿……”
丫鬟的意识早已混沌不清，强撑着一口气说完后，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昏死。
尹清不悦的低咒了声，扶着床沿准备下床，突然，一阵清脆的掌声，阻止了她。
“不知那丫鬟犯了何事，竟惹得尹清小姐如此动怒？”
尹清正要敛起怒意，摆出一副病弱难耐的可怜模样，但尹阳的后半句话，让她怔住了——
“尹清小姐，你我之间，就不必整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你我之间，更无须藏着掖着。”
尹清勾唇，冷声道：“尹阳少爷，你既知我没病，可是要去老夫人面前告发我？”
“不不不，尹清小姐，我想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难道之前的合作，还不能让尹清小姐看到我的诚意吗？”
尹阳主动搬了把凳子，坐到与床铺一步之遥的位置。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尹阳少爷，其实你不该找我合作的。”尹清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丫鬟，确定她暂时不会醒，便继续冷眼看向尹阳，“我的目标，是尹凛，而你应该清楚，奶奶属意的尹府当家人不是你。”
当听到尹清说出这话时，尹阳嘴角的笑意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再次展露笑颜。
“我当然知晓奶奶希望尹凛哥做上那个位置。”
“那你为何还要接近我？我相公，可是要同你争家主的人……”
“尹清小姐未免有些自信过了头。”尹阳挑了挑眉，缓缓起身，走近尹清，“若你对当家主母的头衔如此稳操胜券，又何必心急的去寒霜院找尹凛哥说她的不是。”
尹清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他会不会告诉奶奶……
“你！”
这回，尹清看向尹阳的眼神里，少了高傲的寒意，多了几分戒备和局促不安。
见目的达成了一小部分，尹阳嘴角的笑容，又浓郁起来：“尹清小姐稍安勿躁，我不是长舌妇，况且，后院争斗，我一向都不参与的。”
尹阳笑着退开几步，往茶桌方向走。
站定在桌前，毫不见外的提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尹阳轻抿一小口茶，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尹阳少爷今日到访雅阁，不会只是为了来我这儿喝口茶吧？”
尹阳自然听出了尹清暗讽他不请自来的不守规矩之举，但他有自信，尹清很快就“嚣张”不起来。
“当然不止品茶。”尹阳话锋一转，“我只想善意的提醒尹清小姐你一件事，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敌人，不止是府内的林芳，还有府外的周染，花芝以及所有想进尹府大门的大家闺秀。即便你如今近水楼台，但你至今没能让尹凛哥接纳你，也没能让奶奶同意你与尹凛哥的婚事，迟则生变的道理，我不说，你也该懂……”
尹阳的字字句句，直戳尹清心窝子。
他剖析的现状，的确是她当前最难的处境。
今日奶奶因她生病，才对她多加疼爱怜惜，若奶奶找到比她家世更好，学识更渊博的千金小姐，那尹府，哪儿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尹阳的笑容，礼貌谦逊，却让尹清倍感寒意刺骨。
尹清难掩心中不甘，而面上，全然是一副颓然沮丧的失落。
“尹清小姐无需妄自菲薄，只要你还在尹府一日，便比外头之人，多一分胜算和把握。”
尹阳轻飘飘递来的一句话，无疑是当下尹清最后的救命稻草。
“尹阳少爷，你是否有法子能让尹凛少爷接受我？”
尹清眼中燃起的熊熊希望之火，被尹阳尽收眼底。
“有点棘手。”
连尹阳都说难办，尹清眼中的希冀，又逐渐黯淡下去。
“当然，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
“不过什么？”
尹清激动地想下床，却被尹阳一个眼神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