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呢？”
尹老夫人已无暇怀疑为何林芳能如此神速的算出二十日的工钱。
此刻，她只想知道月末最后一日，尹府需要支付十个工人多少工钱，会否应了林芳方才那耸人听闻的四个字。
“一千零七十三万七千四百一十八两白银。”
林芳一口气报完工钱总数，惊得尹老夫人当场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伊管事吓坏了，赶紧去寒霜院请燕儿姑娘。
燕儿火速赶来，及时对症下药，力度适中的按压尹老夫人的人中。
尹老夫人如同呛了口气，连咳好几声，总算缓过劲儿，幽幽的醒转过来。
而她老人家醒后的第一句话，依旧心心念念账目之事：“林，林芳，你确定没算错？”
一千零七十三万七千四百一十八两白银，莫说一个尹府，就算十个尹府，也能在眨眼间倾家荡产。
尹老夫人深呼吸好几回，在燕儿的药汤辅助作用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不过她老人家的脸色依然苍白，唇色毫无血气，憔悴的容颜，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老夫人，您若不信，大可请账房先生再来清算一遍。”
林芳自信，她的计算能力，经得起任何考验。
尹老夫人当然不放心，毕竟这么一笔大数目，万一林芳真的算错了，那她岂不就平白冤枉了周老爷？
若周老爷再在外边败坏尹府名声，那么日后，还有谁会与尹府谈生意？
很快，账房先生便在伊管事的带领下，急急忙忙的进到屋里来。
一起跟着过来的，还有尹阳。
看完合约书，账房先生当即拿出“吃饭家伙”，噼里啪啦，灵活的手指在算盘上一顿狂扫。
由于他的算术水平不高，没林芳快，一个时辰过去了，才勉强算到十五日。
又过了两个时辰，账房先生终于不辱使命，算到二十日。
然而，他的结果，与林芳算出来的，分毫不差。
尹老夫人震撼了好半天，微张的嘴巴，许久未曾合拢。
她，竟然是对的？！
账房先生继续拨弄算盘，原本灵活的手指，因长时间不停重复同一个动作，而变得有些麻木。
林芳明显感觉到账房先生的手速慢了不少。
当然，这只有内行人才看的出来。
林芳眼角余光偷瞄了下其他人，发现大家果然对此毫无察觉。
而尹老夫人更希望账房先生能算的慢一些，准一些。
众人皆屏息等待，尤其是尹老夫人。
她多么希望林芳算错了账，如若不然……
账房先生擦了擦额前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脸颊通红。
他不敢停，因为尹老夫人的炙热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可他的手，已然拨弄算盘到麻木。
“啪！”
账房先生又急又怕，慌乱之时，手肘不小心打翻了算盘。
摔落在地的算盘，面上的数字，也因震荡而完全打乱。
一切归零！
右手因高度紧张而持续不断的颤抖。
“老，老夫人，小人不才，小人实在算不出三十日所需银两。”
账房先生惊惧的“噗通”跪下，战战兢兢的向尹老夫人请罪。
“算不出？”尹老夫人怒目俯视他。
林芳一个丫鬟，尚且在一盏茶功夫内，算出了那笔账，而府内账房先生，却百般推诿，竟还撒下他算不出的谎话。
难不成他被周老爷收买了？
尹老夫人打量账房先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警惕。
“奶奶，或许账房先生不是算不出，而是担心算错算漏，怕贻误奶奶与周老爷的买卖生意。”
沉默半晌的尹阳，发现奶奶对账房先生心生不满，故而适时的站出来，替他向老夫人求情。
说完，尹阳还特意看了眼账房先生。
后者立马领会他的深意，接茬道：“回，回禀老夫人，尹阳少爷所言不差，小人才疏学浅，若要准确无误算出三十日所需工钱，至少需要一日光景。”
“需要一日？先生莫不是在说笑？”尹老夫人冷冷的瞥视他，“你说需要一日，可方才，林姑娘只用了一盏茶功夫，便轻松算出结果。先生莫不是要说，你连一个伺候人的丫鬟都不如？”
伺候人的丫鬟，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老夫人这是夸她，还是贬她呢？
“一盏茶功夫？不，这不可能！”
账房先生瞪大眼睛，底气十足的反驳道。
“喏，她就在这儿。”尹老夫人指了指林芳，又指了指她刚才计算时打的草稿，“那上面便是林芳算出的结果，你看看，可否为准确。”
账房先生敛起惊叹面容，迅速从桌上抽起林芳的演算纸张。
狭长的一对狐狸眼，牢牢盯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底的怀疑，又多了几分茫然。
没一会儿，他放下纸张，不以为意道：“林姑娘，请恕小人眼拙，此等演算之法，小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林姑娘许是误打误撞，才碰巧与小人所算之数吻合。”
碰巧？
他这是讽刺她瞎猫碰死耗子，歪打正着？
有本事他也去碰巧一下啊~
况且，他是在她之后才算出来的，那她也可以说他是照搬了她的结果！
呵呵，这位账房先生的目中无人，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依着先生的说法，是否世间之事，若先生未曾见过听过，便都是不存在的？”
林芳轻描淡写的反怼他。
按照她以前的性子，非怼到他怀疑人生，怼到爹妈都不认……
如今尹老夫人在场，她才多少给账房先生留了几分面子。
可惜，他不领情——
“林姑娘伶牙俐齿，小人甘拜下风。只不过，小人不才，在尹府算账记账二十余载，从未算错一笔账，不知林姑娘……”
说不过她，就搬出自己阅历压人。
倚老卖老，不过如此。
“小女子不才，只是寒霜院的管事丫头。承蒙尹凛少爷错爱，在少爷身边伺候，此前并无任何算账记账经验。”林芳脸不红气不喘的介绍自己。
她说的是实情。
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她确实没法儿发挥她的优势，因为这儿，压根儿不收女账房。
所以，她没正儿八经的算过账，记过账，充其量也就是帮燕掌柜的布料店，指出过几笔账面上的金额错误……
“既然林姑娘对算数之事，仅限于一时兴起，那么，小人斗胆，还请林姑娘收回此结果，以免误导尹老夫人，让尹府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账房先生高傲自负拿起她的草稿纸，不屑一顾的甩到林芳面前。
纸张在她眼前缓缓飘落，稳稳的躺在她脚边。
呵呵。
小看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抱歉，先生，小女子做事，向来从一而终。若您无法指出我的错处，便无权要求我收回这张演算之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