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急速放大的流转枪锋，荆炣面无波澜，左手迅速摊开，催动汹汹劲力聚成一团，随即五指弯曲，用力一握，将手中劲力团瞬间捏散。
“破！”荆炣心底一声冷喝。
呼啸落下的黑白两尖长枪，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崩断，脱离灰袍渗毒般的青臂，两截断枪高速旋转，向两侧崩飞。
“停！”又一声心底冷喝。
两截断枪骤然停住，枪头调转，指向几乎泛白的碎玉球，确切地说，是指向荆炣陷入其中的右臂。
“怎么回事？”
“他要干什么？”
“那可是灰袍最得意的兵器，怎么被他控制了？”
“……”
“这小子是要洞穿自己的右臂，再贯穿碎玉球击杀灰袍，够狠！有老子当年的几分味道，老东西你看中的这个小子果然很符合我的胃口，啧，不错不错。”
九龙王座上，黄氏帝激动地拍打王座龙头，腕间的一串黄色珠玉碰撞作响。
“这小家伙的表现也完全出乎了老夫的预料，怕是届时不好把控……”
次位上的大国师，依旧云淡风轻，不停地捋着苍白如瀑的长须。
“撞！”
荆炣一声力喝出口，两截蓄满莹黄劲力的枪尖，在空中闪烁寒芒，猛然镖射，插进了碎玉球。
断枪势如破竹，从中一穿而过，犹如赤红的玄铁融穿冰层，最终楔入青玉台，枪身尽没玉中才缓缓停住，玉洞处冒出几缕青烟。
“啊！！！”
一声剧痛叫喊在上殿宫回响，高悬半空的苍白碎玉球沉寂片刻，崩开几道裂纹，剥落几块碎玉，继而整个碎玉球破裂，轰然落下。
恢复人形轮廓的灰袍依然浮在半空，袍子已经消失不见，赤裸的身子青一块白一块，有些部位尚未淬体完全，仍连接着小块玉石。
他的皮肤如同粗糙璞玉，清白相间极为病态，胸前两个贯穿溶洞清晰可见，鲜红血液混着青色玉石精华，从洞口流出。
“噗……”
一口青红液体夹杂着许多固块，从灰袍口中喷出，他无力抹去嘴角的血迹，对着远处重摔在地的荆炣，勉强咧嘴一笑。
他那赤裸的躯体失去碎玉支持，也直直掉下去，摔在了碎玉堆上。
荆炣却摔落在远处，急忙起身奔向灰袍，把他从碎玉堆上抱下，平稳地放在玉台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当凌厉枪锋从荆炣耳边呼啸而过、冲向自己右臂时，他分明感觉到，困在碎玉球的右手猛然受到一股强烈劲推，在长枪贯穿碎玉球的刹那，把自己推了出去。
因而自己才摔在远处，右臂得以保存完整。
“为什么，为什么把我推开。”
“咳，”又吐出一口混着玉液精华的浓血，灰袍勉强露出笑容，“呵呵，你师父有言在先，叫我只能败不许胜，而且即便败，也不能伤你。
但事实是他老人家多心了，的确是我败了，我并没有让着你。
毕竟荆四公子掌握了我族的秘传功法，连我都无从学起，当真是讽刺，哈哈哈……”
灰袍忽然狂笑，引发一阵猛烈的咳嗽，连喷了数口鲜血。
“荆氏四公子不是还要参加殿选，还要救族吗，我知道亡族的感觉，咳咳……
既然你躲了我的长枪，我困在玉石中又无法闪躲，为何还要搭上你一条胳膊呢？
去拯救你的氏族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赢的非常漂亮，我只是……”
一句话没能说完，灰袍连着吐了几口鲜血，用尽最后气力牢牢抓住荆炣的手，最后无力地垂落，脑袋缓缓向后仰，再没了半点气息。
荆炣紧紧攥住他的手，感觉到掌间的温度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一阵冰凉。
荆炣一心想取胜，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灰袍竟然是亡族刘氏的人，而他选择潜伏在灰白长者手底下，自然有一份大志要图，如今全都烟消云散，毁在自己手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屁股瘫倒在玉台上，失了魂。
监官望着青玉台上的两人，又抬头望了一眼九龙王座的黄氏帝，看到应允的眼神后，思忖片刻，上前一步，身对着整个上殿宫，尖声高喊：
“上玄黄氏帝万寿，今日玉台武斗，胜者是荆氏一族……”
他略作停顿，看了看玉台上仍无半点生气的灰袍，确信他绝不可能再醒过来之后，继续说道，“胜者是荆氏一族，荆炣！”
听到荆炣两个字终于落地，阿胖神奇地跳了起来，在大殿上欢呼雀跃，不断地大喊着自家公子的名字。
而除他之外，整个上殿宫的人都是一脸阴沉，看不见半点悦色，与阿胖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阿胖也不在乎，仍旧自顾自地高喊。
毕竟阿胖这一路上受得委屈太多，眼下荆炣的胜利是他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只不过玉台上的荆炣，非但高兴不起来，反而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望着沾满灰袍血水的碎玉堆，两眼发直。
而那些碎玉，也随着青玉台的自我复原能力，被慢慢吸收缩小。
胜负已定，压在荆战身上的沧黄劲力大手轰然溃散成沙，消失不见。
荆战急不可耐地一跃翻上玉台，奔到荆炣身边。
他蹲在荆炣身旁，撞了撞他的肩膀。
“小炣……喂，你赢了！殿选资格保住了！
醒醒……不要多想，生死有命，这是他的命，与你无干。”
荆战虽然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但他自然知道第一次取人性命所带来的冲击。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荆炣，继续说道：“早晚有一天，你我都会倒在别人的命运里，成为他人路上的垫脚石，不必自责，记住他就好了。”
二哥的话让荆炣的负罪感减轻了许多，他无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想想自己的前路，便把眼前的一切都抛诸脑后。
“二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歇歇就好。”
荆炣不经意地把手插进袖兜，转身昂头注视着二十四阶外，高高在上的黄氏帝。
“我赢了！按约定，我荆氏一族要恢复参加殿选的资格，请兑现你的承诺！”
一声力喝，英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