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荆炣追问。
“后来老夫他把那尊蒙着黑布的雕像放进了自己房间，起初并未在意。
直到有一天，老夫忽然觉得空虚，不禁有些想念他，才仔细端详起这尊雕像。
老夫反复观察，发现这尊雕像竟然栩栩如生，可谓是他多年来唯一的佳作，甚至堪称杰作，老父一时竟然觉得低估了这个人。
然而，也是这堪称完美复原的雕像，在未来的某一天，趁老夫不备，掏出玉刀匕首，扎在了老夫背后。
那时，他通过日夜观察，已经偷学到了玉固神技，在黑龙有所察觉之前，用玉固困住了它。
可惜他学艺不精又心浮气躁，玉固神技只习得一二，无法完全压制黑龙，就只能通过活体祭祀让巨龙安静。
后面他便以上都城为起点，发动了五州六氏的混战，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你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着头，这一段陈年往事，让他颇为震撼，他大概猜到了玉师救下自己的原因，但他还有一个疑惑。
他问：“可是我在上殿听说，你是因为嫉妒大国师的荣誉，而要报复上都城，甚至试图使用劲力本源珠炸毁昨夜西风，引发天水倒灌？”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既然你能生出劲力本源珠，说明您至少是小成境界的强者，与你所说修者实力有所初入，这又作何解释？”
“呵呵呵……”玉师轻笑，“小子，人心叵测，人性难猜啊……黄老儿在老夫背后捅了一刀，难道还要将这种不耻昭告天下？”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子，在老人家面前不该有点尊重吗？”
“哦，那您是怎么活下的？”荆炣重复。
“呵，因为他没有料到，老夫肉身化玉已有千年，人、身早已脱离，天下但凡有玉石存在的地方，老夫就能立即转移到那里，可谓天下任我行！
所以，在刺穿老夫胸膛的瞬间，老夫已将人神转移他处，那一刀并不致命，只是……”
玉师忽然忧心忡忡，“只是他斩断了老夫数根筋脉，再也离不开天水范围。”
荆炣似有所悟的点点头，“那本源珠又怎么解释？”
“呼~”玉师吐了口气，“黄老儿受龙魂滋养几年，晋升两阶，老夫兽龙魂滋养千万年之久，劲修资历再差，难道还到不了小成等阶？”
荆炣的眼睛突然闪出光亮，他急忙问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突破修者等阶？”
玉师没有说话，只有小玉参点了点头。
“真的吗？！”
他失声惊吼，把小玉参吓了一个跟头。
片刻前，他还只顾低头垂泪，仿佛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而一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便如同死灰复燃，爆发出无限的生命激情。
不知哪来的力量，让他挣断了参须，跑过去抱起小玉参，捏着它的参脸，把他抛向了半空。
感觉到小玉参被折磨到半死之后，荆炣终于冷静了下来，又觉得哪里不对，问道：“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救我？”
荆炣等待半天，脑海中再没有回荡起那股飘渺的声音。
小玉参晃了晃小手尖端的断参，荆炣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挣断参须，已经失去了和玉师的连接。
小玉参撑起身子，伸出须子，在半空盘出一个大字。
“猪！”
荆炣困惑，捏住玉参提起拳头就要揍。
玉参赶快盘出另一行文字，“自然是要你助他一臂之力，脱离天水啊！不然黄老儿迟早翻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届时可就不妙了。”
荆炣点点头，原来这小家伙想展示的文字是“助”。
荆炣捏住它的参脸，“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劲力储量为零，也无法接近黑龙，就算侥幸可以，也没有多年的时间让我提升等阶……”
荆炣忽然失落，“我能怎么办？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我就是个废人，帮不了他，帮我转告玉师，就说他选错人了。”
小玉参掰开他的手指跳出，长须一甩，挥毫既定，又写出了一个大字，“猪！”
荆炣确信它是在辱骂自己，这次真的恼火，伸手去抓玉参。
玉参向后一跳，匆匆写出另外两个字：“图腾！”
看着青光闪闪的“猪图腾”三个大字，荆炣忽然呆愣在原地，族人如潮水的嘲笑倒彩之声在他脑际回响，阿胖的脸颊慢慢浮现。
他吐了一口气，“阿胖死了，再没有什么猪图腾了。”
玉参摇摇头，小手颇为神气地指了指自己，然而荆炣已经扭头离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它。
玉参急了，它伸长两根参须，从荆炣背后盘住他的十指，用力向后一拉。
“啊，疼！你又要干什么？让我走吧，你选错人了，再怎么折腾也是浪费时间！”
荆炣正喊着，眼睛忽然切换出一层淡蓝薄膜，透过薄膜，他看到了一幅熟悉的动态图腾。
图腾先出现了一团水汽，水汽消散过后，渐渐浮现出一个圆润的红色肉垫，肉垫中间有两个粗粗的红鼻孔。
再往后浮现，是一条长吻和两根白骨獠牙，生在一颗硕大的猪头上。
猪头连着短脖子，两个扇形的耳朵呼扇呼扇，四个肥短的蹄子支撑着一个庞然身躯，身上污泥清晰可见。
与和阿胖合力祭出的图腾想必，这只图腾猪，没有了黑白相间的花纹，似是野生。
“怎么会这样？图腾可以复现吗？”荆炣再次看见猪图腾，有些难以置信，他问道。
玉参强扭过他的身子，长须在半空盘出一样青光文字。
“不是复现，是同种同系但不同只，羁绊效果一致！”
“哦，也就是另一头猪，”荆炣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不过，这个图腾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转身就走。
玉参急忙拉住他，写了一个大大“不”字，下面跟着一行解释。
“猪，本性好吃而懒做，身宽体胖，胃大如斗，食量深不可测且从不挑食……其羁绊加持以吞噬为主，可使劲力修者生吞一切劲力源，储量陡升。”
“管它什么羁绊加持，不在乎了。”
荆炣根本懒得去读那行文字，在他看来，一个猪图腾，再怎么厉害也跟猛虎、神鹿这些比不了，要它又有什么用，自己不还是废物一个？
小玉参气得叉腰，有了猪图腾，他就不必日夜苦练，一点点积累劲力，只需不断吞噬就能使劲力无限增长！
神器一般的图腾，他竟然毫不动容？
它扬起参须锁住荆炣的喉咙，把他硬生生拖拽回来，抬起参腿一脚踩在了他的眼睛上。
荆炣痛得哀嚎，玉参趁机捻断一截参须扔进了他的嘴巴，猛踢下巴，让他把这截参须咽了下去。
“咕噜。”
参须落肚，荆炣只感觉嘴里充满一股土腥味道，吧唧两下，又能尝到一丝淡淡的辛甜。
“求求你放过我吧！”
荆炣正要起身逃跑，腹部忽然出现阵阵翻滚的热流，仿佛肚子里盛满了岩浆，一股股灼热气体从他七巧冒出，烧得他口感舌燥。
“水，我要水！快！”
荆炣跪在地上，一手抓住着火一样的喉咙嘶喊，一手狠命地刨土，试图挖出点水来救命。
玉参看着他，捧着肚子，“叽叽咕咕”的大笑。
荆炣疯了一样往外刨土，很快挖出了一个坑洞，身后的土堆也堆了一人高。
他躺在里面，身子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凉爽，脑袋也逐渐清醒。
他猛得起身，看着身后的土堆和脚下的深坑，怅然若失。
“这是跟谁学的？”
他一时困惑，有点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挠了挠头发，正要走出来，脑海里忽然听见了清泉流淌的“哗哗”声响。
他急忙闭目沉冥，感知力瞬间涌向丹田泉眼，一股清透无色的劲力流，正在缓缓流动。
荆炣脚底劲爆，飞出土坑，落到一棵古木前，扎稳马步，双拳凝出劲甲，如雨般轰出，顷刻间便将古木躯干打穿，跃身飞踢，最终呐喊：“顺山倒！”
“轰！”
参天古木轰然倒下。
他紧握拳头，意念催涌，泉眼吐出汩汩劲力流，将干涸的劲脉填满。
“八百石！”
充盈，强悍，蓬勃，迅猛……好！
小玉参在一旁不断切换青芒文字。
荆炣忽然停住不动，嘴角拉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这么一小截参须就有八百石劲力，那么如果……”
他扭头看向小玉参，眼中闪着青光。
小玉参忽然感知到一阵冷意，身子颤抖了几下，盘字的参须也蔫了下去。
它后退了几步，终于明白了荆炣的意思。
而此时荆炣已经冲到了它面前，伸出贪婪的大手抓向了弱小的玉参。
玉参叹了口气，参须如游蛇般捆住了他的双手，它只是稍稍用力，荆炣便侧身飞了出去。
“咚！”
荆炣呛着泥土，一头撞上古木，刚要起身，双脚又被参须缠住。
“放开我！”
小玉参没有搭理这只白眼狼，参须拉过散落在远处的珍玉古籍，把它捆在荆炣背上，随后拖着五花大绑的荆炣，朝古木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