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孤子的命令,所有修者纷纷弃阵,寻找掩体。
方孤子也收起玉佩瞬身移到阮云焉身边。
“不用你抱我,抱他!”
阮云焉推开方孤子,把他按到荆炣脸上,喝道。
方孤子只好抱起荆炣,瞬身躲藏到一处巨石之后。
“嘭!”
大阵破碎,一朵朵莲花刀刃开向星空,盛放如烟火。
“待在后面不要出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方孤子厉声嘱托,翻身落上巨石,躲过几把飞刀后,仰头朝向铺满星空的莲花,大喝一声道:“青锋千回,来!”
喝声落下,四散飞去的青锋匕首纷纷合体倒射,归于一把,回到方孤子手中。
然而满天刀刃莲花,仍在一朵接着一朵盛放,豪无收敛之势。
方孤子只知道‘百莲、飞针’两把神器的特性,却不知道该如何制止并回收它们。
“百莲没完没了地盛放下去,整个虚空山怕是都要被磨平,届时如何向师父交代?”
“算了,先寻来飞针再说。”
方孤子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确信那人没有活着收刀,才放下心,瞬身移进刀刃莲花中,边闪躲边寻找飞针的下落。
没过多久,他终于在一个崩裂的石头上,找到了那把纤细如针的匕首。
他刚要拔下来,星空响起两声让他几近绝望的喝声。
“盛放百莲,回!”
“无形飞针,回!”
漫天莲花刀刃立时收敛,就在他手边的飞针也“嘭”一声破石而出,两匕合到一处,向着暗黑深处极速倒飞。
就在这时,乱刃砍如废墟的修炼台底,突然飘起一团千疮百孔的人形黑影,向截然相反的方向飞去。
“完了。”
方孤子心底一惊。
“若吐出最后的六颗珠子,追上两把匕首还有希望,但绝对没可能再追回那具尸体。”
这两把匕首,正是自己用来保命、从亲爹手里夺回方氏一族继承之位的根本!
三天之期,眨眼便会到。
铸器老头若强行带我回族,届时不论有罪无罪,方成决都不会把方氏一族交到自己手里,那么留给自己的,就只剩死路一条!
除非……
除非抢回两把神器,凑齐‘方氏三刃’,单凭自己把炉火纯青的驾驭之法,方成决就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自己继承族长之位。
就算他一意孤行,不惜打破族规、诉诸武力也要抹杀自己,就凭刚才控刀的表现,他确信,自己一定可以打败方成决!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让他知道,什么是有眼无珠。
可如此一来,抢不回那具尸体,就找不出小玉参的下落,荆炣注定一命呜呼。
别人的命运还是自己的命运?
方孤子握着拳头猛砸自己的胸口,一时间,他做不出选择。
眼见两把飞刀即将逃离他的追回范围,他猛然跺脚,决定放弃那具尸体。
就在这时阮云焉突然叫了一声,声音里面还带着些许悲腔。
“方孤子,你好了没有啊!荆炣他……他要没命了!”
他的命,干我何事?
方孤子咬咬牙,飞身去追匕首,阮云焉的哭声忽然传了过来。
“谁来救救他啊,身子都要凉透了……都怪我把你推下山崖,害你丢了小玉参……都怪我贸然揭下推荐帖,不然你本该在回族的路上……都怪我……哇……”
方孤子听着阮云焉的声声责骂,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心突然“咯噔”揪住。
他看着飞速消失的双匕,长叹道:
“方孤子啊方孤子,你心爱的女人如此悲痛,你却要置之不理?难不成你真想孤独一生?”
“你与荆炣有约在先,他为了你,宁死不肯暴露青锋,你再瞧瞧自己?如此背信弃义,还像个人吗?”
方孤子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扭身追上那具飘飞的尸体,把他硬生生抢回来,放到了废墟上。
“都出来吧,人已经死透,没事了。”
阮云焉闻声凌虚闪到方孤子身后,边抹眼泪边问:“快找他的锦囊,小玉参就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方孤子拧身去问阮云焉,却看到她把荆炣贴身抱进怀里,一件云裳遮住两具躯体。
“轰……”
方孤子若五雷轰顶。
他刚刚为了心爱的女人放弃匕首,转眼就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裸身相贴。他恨不能亲手拔刀,将荆炣捅个稀巴烂!
“女人的直觉,别废话了,快找!”
方孤子呆楞不动,石化如雕塑。
阮云焉看着他的眼神,怒道:“人命关天,他要凉透了,直喊冷,本姑娘只好如此。别看了,快找!他若不恢复,就会一直这么冷下去,后果你明白的!”
方孤子恍然大悟,急急在这团不成形的尸体中摸索,片刻,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个黑布锦囊,二话不说,掏出青锋匕首划破锦囊。
锦囊空间瞬时崩碎,杂物漫天乱飞,方孤子正在搜寻,阮云焉随手便抓住了一根耷拉着两朵蔫叶的人参。
“就是它!”
阮云焉抓起小玉参狠命摇晃。
“小玉参,快醒醒!快醒醒,你的主子要不行了!”
小玉参有气无力地张动小嘴,发出非常轻的“叽叽咕咕”声。
阮云焉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捏着它的鼻子,对准它的小嘴,猛吸一口气,吹了下去。
一阵冷风吹过,几片枯叶落在方孤子肩头。
他眼睁睁看着阮云焉亲下去,脑中一片空白,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功臣是我啊!!!”
“怎么得到便宜的却是他们!!!”
方孤子几乎昏聩,摇摇晃晃,余光瞥见阮云焉又要亲上去,立马从她手里抢回了那根人参。
“这个方法不行!反正我受不了!”
“别捣乱!”
阮云焉伸手抓住参腿,用力往回抢,方孤子死活不肯松手。
就在两人撕扯间,小玉参那蔫蔫巴巴的参须,触碰到了方孤子身上的守山玉佩。
“咕噜……咕噜……咕噜……”
一股股青翠的玉液精华,沿着参须慢慢涌入,所过之处,小玉参那苍白打蔫的参须当即恢复翠色,头顶的两颗耷拉叶子也立了起来,周身泛起淡淡幽绿光辉。
两人看到这神奇的一幕,纷纷放手后退,小玉参凌空漂浮起来,一根青翠参须散出无数更细更小的须子,在整片废墟上蜿蜒前行,将所有碎玉块的精华全部吸了个干净。
随后,一截长须从阮云焉身上抢回荆炣,将他团团缠绕,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淡淡青芒的参须茧。
“这就是玉体之躯吗?”
两人惊叹之际,一截青色长须从地底悄然钻出,紧紧捆住两人,用力拉扯他们的胳膊、耳朵,鼻子……
小玉参愤怒地“叽叽咕咕”了半天,才想起两人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便用参须摆出几行大字。
“这么拉你,你疼吗?这么拉你,你疼吗……”
阮云焉看着它那可爱委屈的模样哈哈大笑,方孤子却被参须拉扯得急了,正欲发作,却突然发现拜小玉参所赐,阮云焉此刻就在自己怀里!
他扬起的胳膊,在头上绕了一个大环,不经意地落在阮云焉腰间。
说也奇怪,仅仅是偷偷抚摸她腰间云裳,方孤子都觉得比其他地方的云朵要香酥柔软。
方孤子正在陶醉,那些躲藏远远的修者急急往这里奔,看到自家老大安然无恙还抱得美人归时,全都灰溜溜地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玉参在他两人脸上捏来捏去,愤怒宣泄得差不多了,正要放开他二人,方孤子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砸在了小玉参的脑袋上。
他本以为这样激怒小玉参,它就会继续捆着他们,却没料到阮云焉突然狠狠踩了他一脚。
“你干什么?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拉你又不疼,你打它干嘛?太过分了!”
阮云焉又一肘顶在他肚子上,凌虚闪到小玉参旁边,满眼心疼地把它捧进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它的小脑瓜。
“不疼不疼,姐姐给你揉揉。”
小玉参不再理会方孤子,眯起两个小眼睛,在阮云焉柔软的怀里蹭来蹭去,十分享受。
在玉茧里,荆炣最后的记忆,便是阮云焉把他放在一个古怪的椅子上,旁边有一口烧红的大锅,锅里翻腾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咕噜咕噜”冒泡。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恢复意识。
起先,他感觉自己坠入了天边的云团,那里阳光灿烂,温暖又舒适,到处都是软绵绵的。
可这股舒适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感觉自己在大江大浪里飘荡,汹涌浪潮时而将他抛入半空,时而又将他卷入水底。
在数个起伏后,江水恢复平静。
他便感觉被人封进了一个棺材,一个翠绿的棺材。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道道条文状的棺材板。
他惶恐至极,狠命敲碎它们,猛地钻出头来呼吸,睁开眼,眼前又是一道道条文状的棺材板。
他还不想死,继续狠命捶碎,再醒来,眼前又是翠绿的棺材板……
如此往复,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绝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安详地盯着前方。
当他认定自己一生都会困在这个翠绿的地狱时,眼前的棺材板却自己崩碎,阮云焉的脑袋凑了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安安静静地打量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方孤子的脑袋也伸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小玉参的脑袋也从阮云焉头顶钻出,眨着两个小眼睛打量着他。
看着眼前大大小小三个脑袋,不知为什么,荆炣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