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无论方孤子怎样集中精力,都捕捉不到他的动向。
他所能看到的,感受到的就只有空无。
就连他最拿手的听音辨刀,此刻也失去了作用。
他听不到丝毫响动,仿佛方成决手里的匕链不曾存在一般。
这种困局怎么逃?
他感到眼睛一阵冰凉,环状的灼痛绕着眼球转了一圈。
方孤子已经做好了失去双眼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以为眼睛要被匕首切掉的一瞬,脑中闪过方成决挥刀落下的画面。
位感虚空再此预报了方成决运刀的轨迹。
方孤子抬臂打向脑子后方,小臂迎面撞上飞来的匕首,一阵钻心剧痛如附骨之蛆沿着他的胳膊爬上来。
他用被穿透的小臂骨硬生别转,从方成决手里掰掉蓝光匕首。
匕首插在他的小臂,上下悬荡。
骨裂的痛楚如潮水一般将他吞没。
方成决在半空现了身,那团笼罩在方孤子身上的阴影随即消散。
方孤子用流淌着鲜血的胳膊收回青锋。那个刀面球随之拆分几道刀影线条,最后变成一把,停飞在他掌心。
“孤子,这一招‘影随缚’至今无人能破。我倒是低估你了,说,你是怎么捕捉到的?”
方成决伸手抓握虚空,蓝光匕首从方孤子手臂飞离,抽出一条鲜红的连珠血线。
没了十四颗沉石珠子放大痛楚,手臂上的穿骨之痛虽然猛烈,但远不以让方孤子为此呻吟皱眉。
他看着悬在半空的方成决,一点一点解开身上锁链,重新接回到匕首,便知更为猛烈的攻击就要来了。
“吐了十四颗珠子仍不足以追上方成决的速度,那便再吐一颗。”
方孤子舔舐小臂上的楔形裂口,暗红的血在他舌头是留下一团腥恶痕迹。
方孤子将黑血咽下,那股直冲他鼻腔的腥,让他剧烈呕吐,一颗沉石珠子掉落在地上。
“精明的老爹,难道也要向他的废物儿子问答案?”
方孤子擦拭嘴角,身子突然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团破音气雾团。
下一瞬,闪烁寒芒的青锋在方成决眼前骤现。
方成决抬刀去铛,结果眼前只有虚影,那道逼人的寒芒在他侧腰闪烁。
老爹侧过身,用长链格挡。
然而锐器碰撞的声响并响起,寒芒出现在了他的左脸颊。
方成决再无刀器阻挡,只得猛地侧过头,张口用牙齿咬住那道白光。
可惜他扑了个空。
那两排整齐白牙咬下一块空气,上下扣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又一道弯月刀光在他前颈闪过。
他猛抽身后退,刀光擦着他的肌肤而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条细线,缓缓绽开一朵血花项链。
“父亲,您怎么了?”
方孤子绕着他飞速旋转,每当方成决看向他的位置时,他便闪到另一侧。
“如果这就是您的速度上限,您恐怕连废物都不如了。”
方成决飞身窜向高空,他头顶突然闪过一道光弧。
他抬刀阻挡,在“叮”一声锐响下,直落半空,一头扎进山泥,土块飞溅。
方孤子落在一颗古木树尖上,他四下环顾,交战的大军,烧黑的旷地已不知踪影。
在他和方成决一追一逃的切换之间,已不知跑出来多远。
方成决从泥坑中升起来,双手同时握住匕首柄端,向两侧一掰,匕首一分为二,分别系在长链两端,被他抡转在手中,呜呜生风。
“孤子,你爹我的确是小看了你,我收回说过的话,你不是废物,但也仅限于此!”
“匕链枪,双龙戏凤!”
随着方成决喝声落下,两条呜呜生风的蓝光长链,幻化成两条浑身镶嵌璨蓝龙鳞的巨型光龙,分别追逐着龙头幻化出的光刀凤。
刀凤脱手而出,直奔方孤子,两条光龙张开巨口紧追而来。
在方孤子吐在十五颗沉石珠子之后,这两条呼啸而来的链龙,在他眼中与缓慢移动的蜗牛没什么不同。
他抓紧青锋,飞身闪到龙头一侧,将青锋捅入龙头眼窝,别着龙头随他一道飞身环绕另一头链龙。
在一片“哗啦啦”链响声里,两条链龙扭作一团,拼命挣扎,而越挣扎扭得越紧。
“华而不实。”
解决了挡在身前的巨龙,方孤子拔出青锋,飞身冲向方成决,准备一刀了解他的性命。
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链龙,突然崩散成一节节生满倒刺的链环,连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刺网,捕鱼收网一般将方孤子扣在了下面。
一根根闪烁蓝光的尖刺,在方孤子全身留下不计其数的血红孔洞。
两把凤刀瞄准了他的双臂,呼啸而来。
方孤子顿觉不秒,闭目沉瞑,万分紧张地等待位感虚空再次预报方成决的位置。
然而直到凤刀将他两臂钉进地面,位感虚空也没有任何反应。
遍体的孔洞如一只只剧毒蚂蚁噬咬着他。
他的心虽然可以承受这股剧痛,但他肉体却在无力支撑地痉挛颤抖。
他几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子都像是泡过药酒一般酥麻不支。
方成决闪身落在方孤子手边,一脚踏在他手臂上。
方孤子紧攥青锋不放。
“忍痛是有上限的。”
方成决冰冷地开口,脚沿着方孤子小臂向上移动一寸,落在被凤刀洞穿的血窟窿上。
他无需发力,只是轻轻一碾,血水便顺着孔洞沽沽流出。
这一次,方孤子痛得嚎叫,身子不可思议地立起来,又被刺网压下去。
“孤子啊,你还有多少珠子没有吐出来,不如我来帮帮你?免得你临死前留下遗憾。”
方成决双手擎空高举,十指如浪摆动。
盖在方孤子身上的刺网潮解成链环,重新环环相扣,锁死,连成两条匕链长枪,旋转升空,落下时正刺进方孤子两腿,半截埋进土里。
方成决对着他背又踏又踢,边踏边在咆哮。
“站起来!你的能耐呢?
吞珠子,隐忍,在我装怂摆烂,好叫我不把视线放在你身上,给你足够的喘息时间来筹备篡杀,你的花招不少嘛?
当了十几年的孙子,今天说站起来就能站起来?”
方孤子喷出一口鲜血。
“珠子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成决的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背上。
“选了忍却忍不到最后,不在虚空守山阵就吐了珠子?你手底下有多少可以信得过的人?”
方成决狠狠揉他的伤口,“你手底下有三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他们刚一知道你在隐藏实力,就来我这争抢着泄密换些好处。选亲信不用眼睛的吗?
不长脑子的吗?
当初判定你是废物,看来并不是错误。”
方成决宣泄结束,从方孤子手里夺回青锋千回。
“我方家的刀,只有前三和其他之说。
我手里的匕链枪美其名曰排行第四,不过是我想要个名头罢了。
可你,手握排名第三的青锋千回,居然会败我?
简直就是方氏的耻辱!
我这送你走吧,下辈子千万别再来我方家。”
方成决手指盘转,青锋在他指间游离穿梭,宛如游龙戏柱一般灵活迅捷。
看得出,方成决对青锋千回的操控已是炉火纯青。
方孤子听着头上飞刀旋转划破空气带来的“嗖嗖”冷意,脑中暗暗回忆起他生平经历过的所有恶心画面。
那些令人作呕的图景一幅幅闪过,他一连呕了几次,但没次都感觉到最后那颗沉石珠子卡在半途,就是吐不出来。
头上的青锋骤然撕裂空气,发出渗人的嘶叫,不断向他后颈逼近。
他忍住剧痛,掰转鲜血覆盖的手臂塞进喉咙,扣吐了两下。
最后那颗沉石珠子依旧卡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
方孤子听力敏锐,对锐气破空之声尤其如此。
因而他仅凭刀在空气中穿梭时,发出的声音上的细微差别,就能听出刀身长短和形状。
他往往只在眨眼间,就能断定某把刀名号,出处……它得天独厚的优势,以及它致命的弱点。
正是这一异能,让方孤子尤其喜爱锐器在耳边划过的声音。
他觉得那是世上仅有的天籁。
然而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当青锋千回在他耳畔演奏出最美乐章之时,就是他人头落地之际。
他隐忍数十年,苦练御匕之法。
他自谓对青锋的操控之技已是登峰造极,即便面对方成决,他也毫无畏惧。
但他在方成决不给他丝毫尊严的辱骂贬低之下,依然选择隐忍不发,迟迟不去寻方成决决战,就是在等他的位感虚空。
位感虚空,排行榜上没有它的位置。
在方孤子偶然察觉到它之前,位感虚空从未在虚空修者身上出现过。
亦或者存在过,却无人察觉,最后像他一样,被划归到资质平平的一类。
然而就是在方孤子嗅到方成决对他的杀心不是嘴上牢骚,而是真心实意的那天,他便被恐惧冲昏了头脑。
在当晚,他就蒙了面,就趁着月黑风高,一个人悄悄潜入神器藏匕阁,偷了青锋千回。
他本想偷了全部三把神器,奈何他拔出青锋匕首,还没来得及展露笑颜,看守藏币阁的三十守卫就封锁了退路。
他被三十根闪烁蓝光的镰刀枪逼得步步后退,后背撞上呈放‘三刃’的容器。
他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