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潇凕看了看天色,不由得皱起眉来:“天色不早了,姑娘家住何处?在下先送姑娘回家。”
“家?”桑漫枝低垂着眼眸咬着唇,一双眼眸水雾迷蒙,“此处没有我的家。”
这般一说,哪有男子不心软。
吕潇凕神色微微一动:“此心安处是吾乡,有心的地方便是家。”
桑漫枝抬起眉眼,带着水汽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吕潇凕:“心?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她说着似有深意的话。
吕潇凕没有在意,思忖片刻:“我先送姑娘去医馆,将腿上的伤料理了,稍后我给姑娘挑间安静的客店先住着养伤,之后的事,待姑娘伤好再说便是。”
桑漫枝吸了吸鼻子:“那便劳烦潇凕了。”
听得桑漫枝如此称呼,吕潇凕一怔,皱了皱眉似又不便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制止。
吕潇凕向前两步走在前方领路,却不见有脚步声跟上,疑惑的回头望去。只见桑漫枝一手扶着墙,一手搭在腿上无助的望着他。
吕潇凕叹了口气,终究是于心不忍,回过身来搀扶着桑漫枝:“慢些走,我扶着你。”
桑漫枝咬着唇轻轻点头,方才走了两步,桑漫枝“哎呀”一声就要倒下去,吕潇凕眼明手快的扶住了,这才没摔倒在地。
吕潇凕关切的问:“没事吧?还能走吗?”
桑漫枝将下唇咬得几乎破出血来,挣扎着:“我可以的......”
她挣扎着松开吕潇凕搀扶的手,话音未落脚下又是一软,险些摔倒。
桑漫枝的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脸色愈发的苍白,仍是要紧牙:“我可以的......”
吕潇凕轻轻叹了口气,走向前两步矮下身来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我背你。”
他看不到桑漫枝的神色,只听得背后一声怯怯的娇羞:“那......怎好意思的。”
“你我江湖儿女不拘这些小节。”
等了一会,桑漫枝才缓缓的趴上他的背上,如藕般白净的手臂环过他的双肩,搭在他胸前,手臂上有银质的臂钏,衬得肌肤更是白皙。
桑漫枝离他贴得极尽,少女的香气由侧脸处幽幽传来,不同于楚湘云的清新,桑漫枝的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曼陀罗香气,幽幽的撩人心神。
她嘴角染上莫名的笑意,侧脸若有似无的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擦过他的脸颊。
立秋暑气还在,不多时吕潇凕的额头便染上汗珠,桑漫枝抬起手来用衣袖细细的拭去,她希望这段路可以再长一些,只可惜路会有尽时,月盈终有缺,吕潇凕停下身来。
“到了,下来吧。”吕潇凕将她轻轻放置在医馆的座椅上。
桑漫枝努努嘴,满不情愿的从吕潇凕背上下来。
吕潇凕望着日暮西沉的天色眉头紧皱,唤来大夫诊治桑漫枝的伤口。
桑漫枝咬着唇,大夫一动伤口,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声音中分明带了哭腔:“好疼......”
“忍忍,很快就好了。”吕潇凕不时安慰着。
桑漫枝眨眨眼轻轻点头。
待得一切料理完毕,吕潇凕放下一锭银子,细细的嘱咐着医馆的小徒,交代完了事,吕潇凕蹲下身来对着桑漫枝轻声道:“我还有事就不陪姑娘去客栈了,已叮嘱了小徒,他会妥帖处理的,姑娘伤未痊愈前不宜走动,安心静养便是,至于陆家那边,姑娘也休再胡闹了。”
一番话是说得真挚而关切。
桑漫枝手指绞着鬓边的发丝满是不高兴:“你这就要走?不是说要替我寻一间安静的客栈么?”
“已经照着吕少侠的吩咐替姑娘雇了轿子来,姑娘稍等片刻就好,晚些会送您去客栈的。”站在一旁的小徒插话。
桑漫枝抬起眼眸暗暗瞪了一眼,吓得小徒缩了缩脖子禁了声。
吕潇凕歉意的笑笑:“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得已,万望姑娘见谅。姑娘的诊金及食宿的费用一切都记吕某账上,姑娘安心养伤。”
话说完,还未等桑漫枝回话,吕潇凕便匆匆去了。
“潇凕......潇凕......”
桑漫枝连唤了几声,吕潇凕的背影依旧没有停留,匆匆消失在街角。
“姑......姑娘......软轿已经备好了。”小徒对桑漫枝方才的冷厉的眼光还心有余悸,说话怯生生的,说话间又向后悄悄退了两步。
方才还眉目流转的神情骤然不见,已然换上了衣服冷冷的神色,眉间竟有了可怕的光,她缓缓抬起眼眸,一字一句的问:“若是他日吕公子来问起我的伤势,你等该如何说?”
“姑娘伤得不重,不日便好,吕公子无需挂心。”大夫捋着胡子道。
“嗯?”这一声鼻音既长而冷,分明表示着不赞同。
桑漫枝拿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抿罢,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用力,白色的茶盏“砰”的一声裂开了碎了一地,她扬起掌,一阵凌厉的掌风,在虚空中未落下的碎片直直的朝大夫而去,碎片划破肌肤的疼痛,大夫捂着被茶盏碎片划破的脸颊惊叫起来。
小徒吓得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姑娘的腿被利器划断了经脉,要多日静养无法轻易下地走动,需得人照料。”
桑漫枝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将手上的茶渍仔仔细细的拭去了,举着手细细看了,确认没有了半分水渍,才皱着眉将丝帕嫌弃的扔了去。
“这次先给个小小的教训,若是下次还说错话,划破的可就是咽喉了。”她的眼里有冷厉的光。
桑漫枝懒懒的站起身来,朝着堂外的软轿去了,对着小徒吩咐着:“送我去客店。”
小徒点头如啄米般应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扑向软轿,堂外的轿夫看不见堂内所发生的事,对小徒软脚虾般的模样一阵讥笑,待得桑漫枝上了轿,又仔细吩咐了轿夫,起了轿,挂在软轿边沿的铃铛随着软轿的摆动轻轻摇曳,“叮铃铃”的响着,铃声渐远,小徒方才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把老师给忘了。”小徒一拍后脑勺,奔回药堂去搀扶起老大夫。
老大夫被一阵威胁恐吓,吓得是面色苍白,小徒只得先行止血。
好一阵老大夫才缓过劲儿来,连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药堂所发生的一切吕潇凕都一无所知,他匆匆的又赶回清风斋,微微喘着气。
清风斋的老板看到吕潇凕又折了回来不由得问询:“吕公子怎的又回来了?”
吕潇凕敛了敛气息,又恢复了一派的温文有礼:“劳烦老板再卖一份百果蜜糕和八宝茶。”
清风斋的老板歉意的笑笑:“哎呀真是不巧得很,这百果蜜糕和八宝茶今日已经售罄了。”
吕潇凕坚持:“可否劳烦老板再请厨师做一份,拜托您,吕某可多付些钱银。”
清风斋老板无奈的挥挥手:“吕公子,这非钱银之事,只是这百果蜜糕和八宝茶做工极是讲究,所有的用料前一天就得备下处理,确是无法再做,非是我不肯做生意。再说,吕公子早前不是买了一份,若是真喜欢吃,明日再留一份给您便是。”
听得清风斋老板的话,吕潇凕的目光不由得黯淡下去,微微的扯动嘴角:“吕某一时大意,回家途中打翻了百果蜜糕和八宝茶,只是我家夫人最是中意清风斋的这两样吃食,今日出门前便应了夫人要带回,若是她吃不着,难免失望。”
被人赏识认同终归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清风斋老板轻轻一笑,下了承诺:“既然夫人喜欢,那也是小店的福气,明日一早定将百果蜜糕与八宝茶亲自送到府上去,一定让夫人吃着高兴。”
听得清风斋的老板如此说,吕潇凕也渐渐舒展眉头,一拱手:“多谢老板。”
“哎,不必客气的。”
吕潇凕将一锭银子交给老板,便往家去了。
回到吕府已是掌灯时分,老管家带着下人点起了吕府大门前那两盏风灯。
堂中的圆桌上整齐的摆放着三幅碗筷和一桌的佳肴,可楚湘云却在堂中焦急的渡步,吕潇凕未归她是半分胃口也没有的。
坐在一旁的左宜年抿了一口茶,撂下茶盏劝说着:“弟妹不用担心,坐下等着便是,估摸是清风斋的生意好得过了,要排队买百果蜜糕和八宝茶耽误了回家的时辰罢了。”
楚湘云拧着眉摇摇头:“天色都暗了,实在是不放心。”
她转身唤来婢子,吩咐着去清风斋瞧瞧,婢子方才退了下去,就听得管家来报,“少爷回来了。”
左宜年笑起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潇凕武艺极高少有对手,出不了事。”
楚湘云微微一笑,见得吕潇凕进了院子,她急忙的迎出去。
吕潇凕连忙快步奔向她:“仔细身子,别急。”
两人进了堂内,三人在圆桌旁坐下,楚湘云吩咐着用膳,左宜年笑起来:“潇凕你去哪儿了,再不回来,弟妹的心都要飞去寻你去了。”
楚湘云瞪了左宜年一眼,娇嗔:“大哥惯会取笑我。”